:→首页读书笔记高群书 《角力》

高群书  《角力》

   www.xyzlove.com

─────────────────────────────────────────────────────────────────

角力
角力

    方兴:是相当于副厅级。相当于什么,就说明你不是什么。曾几何时你听说过吴永康书记是相当于地市级?他本来就是!
    ……
    方兴:办公室之所以要五十平方以上,办公桌之所以要比乒乓球的台子大,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来访者产生敬畏之心,从而压缩他想要提出的要求。如果企业家也这么干,那就离关门不远了。
    ……
    申井:我仔细研究了方总给我的资料,坦率地说,从贵公司的资产结构看暂时不可能有明显的业绩。
    方兴:说说道理。
    申井:假设贵公司是我,一个普通的自然人,我非常希望有人请我吃饭,因为每请一顿,就节约一顿。今天方总请,明天刘总请,这样依次排下来顿顿有人,当然是最经济不过的。但是,每天的能量摄入都是由这样的结构组成,那将是相当危险的。假设有一天,预定的饭局没能实现,我就得饿着。所以,我必须有一笔钱,在没人请客的时候用来吃饭。贵公司的资本构成,百分之八十都是银行借款,这样算下来每年扣除利息,能是正数就很不容易了。通常来说,负债百分之五十的企业,是很危险的企业。假设有一天没人请你吃饭了,也就是资金链条断裂,整个大厦就会在瞬间倒塌。
    方兴:隆德的资本构成我很清楚,我的问题是如何在这种状态下制定一个大盈利的战略?
    申井:短期内?
    方兴:最长不得超过一年。
    申井:一年以后毫无意义?
    方兴:基本上毫无意义。
    申井:我懂了。这是个萝卜,但它经过包装就成了孔雀。如果由我来设计的话,我就把它雕成凤凰。
    方兴:孔雀和凤凰有什么不同吗?
    申井:孔雀是实际存在的东西,你把它雕出来,总有人说像,或者不像。而凤凰是传说中的东西,你怎么雕它怎么像。但无论雕成什么,你不能吃,你一吃,它又变成了萝卜。我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有?
    方兴:包装。
    申井:采取包装的手法,隆德依然是隆德。但不同的包装,能产生不同的效应。尤其贵公司是一个上市公司,一旦以美好的形象出现在股票市场上,再加上渲染,股份就会扶摇直上。
    方兴:证监会是严禁以内部消息进行交易……
    申井:如果你把一部分钱委托给某个基金,比方说,委托给我们,就不存在什么内部交易了。
    方兴:就算我委托给你,也产生了效益,但这个钱如何能够转入隆德公司的帐上?又如何能够变成主业收入?
    申井:只要有萝卜,只要有手艺,说凤凰就凤凰,说飞龙就飞龙。
    ……
    冯云琦:自己家的狗不用拴,别人家的狗又拴不住。
    ……
    李帅:观点决定你观察到什么。
    ……
    池静:你不是相信钱有足够的吸引力吗?
    严金栋:可是当这个大钱出现的时候,这小钱,它,它不管用啊。
    池静:噢,原来光用钱是不行的啊。
    严金栋:可你说这个不用钱,不用钱,用什么呀?理想?这东西连我也没有哇!
    ……
    方兴:我的一个老领导在休息之后对我说,某某我怎么就看不透呢?某某某他怎么竟会是这么一个人呢?我就对他说,假设你再工作一次,你仍然看不透,看不清。
    池静:为什么?
    方兴:因为你在台上的时候,某某,某某某,真的是对你惟命是从,可你下台之后,他们也真的是对你是敬而远之,都是真的,你怎么能够看得清,看得透呢?
    ……
    方兴:一个人如果清澈见底,那他也许是一个好人,但一定不是一个好领导。
    池静:就这么绝对?
    方兴:一定是这样的。好人很单纯,很容易领导,或者说他用不着领导。那么需要领导的就只剩下坏人了,如果你不知道坏人是怎么想的,你又如何去领导他呢?
    ……
    方兴:我从来不对他人的个体行为发表意见。
    池静:对我也不行啊?
    方兴:我做为一个领导,要说是日理万机有些过分,但日理百机还是有的。这么多的事情我肯定记不住,但尽管记不住,对于同样一个问题你就是过了一年来问我,我的回签仍然是一样的。对于这一点,你应该有体会,其原因就是因为我有原则。对于什么事情,应该怎么办,我不因人而异。
    ……
    方兴:从来没见过不等于没有。
    ……
    方兴:你知道为什么蒋介石会失败吗?
    池静:被共产党打败的。
    方兴:对。这是最重要的一个方面,还有另外的重要原因。
    池静:那我就不知道了。
    方兴:内部太多的派系。一开始是西山会议派、改组派,后来又有冯玉祥的冯系,阎锡山的阎系,李宗仁的桂系,另外还有龙云的云南实力派,刘湘的川康实力派,西北是马步芳的天下,新疆则是盛世才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这样的组织如何能战斗?
    ……
    方兴:观察一个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跟搞科学试验一样,要不停的监测。隔一阵就要取出一个数据出来。
    ……
    严金栋:消息也一样,不能整卖,得零卖。
    ……
    方兴:我安排了一个记者招待会,这是会议的议程安排,你当主角,仔细看一下。
    李帅:KA合成制剂还没有通过国家鉴定,这样做恐怕有些不合适。
    方兴:这个药品通过国家鉴定是早晚的事,提前做一些宣传我看也是可以的。
    李帅:如果记者追问鉴定一事该如何应对?
    方兴:从理论上讲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记者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就这样,你去准备吧。
    李帅:但仍然可能会出问题,我请方总给我一个明确的指示。
    方兴:如果真会出现问题,你就要用你的智慧来应付。
    李帅:要是我的智慧不足以应付呢?
    方兴:我一向很尊重知识,也很尊重你。隆德公司是一个组织,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一个必须完成好的任务。
    李帅:我很尊重权力,也很尊重您。但是客观事实就是客观事实。
    方兴:你有你的考虑,从局部上说也许是对的,可我有全局的考虑。
    李帅:我想听听您的考虑是出自哪些方面。
    方兴:你没有在政府工作过,你不会知道中央一级有中央一级看的文件,省一级领导有省委一级领导看的文件,同样,市一级有市一级的,县一级有县一级的。我做县委副书记的时候,有一次省里的一位副省长下来视察,我就对他说,能够不能够让我们看一下省一级领导的文件?他慢慢悠悠地对我说,该让你知道的你就一定会知道。可是他说不服我。
    李帅:现在是信息时代,应该资源共享。
    方兴:如果我们需要一支部队做佯攻,我们就不能够事先告诉这支部队的干部和战士,否则就无法完成任务。
    李帅:您是让我负责佯攻部队?
    方兴:我只是简单的举一个例子。
    李帅:我保留意见。
    方兴:你可以保留意见,但是必须完成好这个任务。
    ……
    周鞍钢: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对手的失误上。
    ……
    周鞍钢:我想巴菲特你是知道的吧?!
    方兴:巴菲特。
    周鞍钢:美国的沃伦·巴菲特。
    方兴:噢,美国的???
    周鞍钢:你比我狡猾。
    方兴:美国是美国的国情,中国是中国的国情,这中间没有什么谁好谁坏之分,不是一种东西就没有比较的可能和必要。
    ……
    周鞍钢:你非让我说,那我只好跟你说实话了。调查组它是个班子,不是某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它有它的计划,有它的程序。
    方兴:你这话说给圈外的人听,也许能够说得过去。可你我都是一个机构的负责人,而且是主要的负责人,机构在多大程度上能够被操纵,你我应该心里有数。
    周鞍钢:这样吧,我把它提交到会议上讨论一下。你看怎么样?我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方兴:那我也就只能在遗憾之余表示感谢了。
    ……
    方兴:你没有在权利场上跋涉过,所以你不懂得序列。我这个位置是个正厅级,你现在的位置勉强可以算是一个正处,中间还有一个副厅级的台阶要爬。
    ……
    李帅:甲乙两人共同犯罪,被捕后双双关押审讯。法官开出的条件是,如果你交待将被减刑三年,如果不交待而对方交待,则按照法律的规定被判十年。当然,这里面有一个隐条件,就是两人都不交待双双无罪开释。结果呢,甲乙两人都选择了交待,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最好的结果是两人都不交待,双双无罪开释;最坏的结果是甲交待乙不交待,乙被判十年,或者是甲不交待乙交待,甲被判十年。他们之所以选择了交待,是因为他们这时候想的不是追求最大的利润,而是把风险降低到最低限度。这就是著名的“囚徒困境”,电影《美丽心灵》也是讲的这个道理,这也是博弈理论的发明者纳什的故事。
    方兴:计划是一回事,实施又是一回事,这中间任何不可预测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李帅:契约一旦形成风险也就存在了,这是常识。
    ……
    方兴:能封的只能是爵位,英王封凯恩斯为爵士,汉王封关羽为汉寿亭侯。官一种是选举的,比方县长,市长;一种是任命的,财政局长,外事办主任。
    ……
    池静:检察院是谁呀?检察院只是个抽象的概念,具体的来说……
    方兴:具体地就是周鞍钢。
    池静:说到检察院,咱们无从下手,可是具体到人,那就好办了。
    方兴:你有办法?
    池静:应该有办法,我先从……
    方兴:你有办法,你就去试一试。
    ……
    方兴:你有胆量把院子里的树砍上一棵吗?
    池静:砍树?干嘛要砍树?
    方兴:你只要砍上一棵,园林局就会来找你。那些都是古树,上了谱的。不信?你再从变压器里直接拉一根线试试,供电局也就立刻会找上你的。你不触动,这些机关对你就不存在,你要是一旦触动,他们就会从各个方向向你包围过来。
    池静:我们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在合法和非法之间的,我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兴:人欺骗自己的能力几乎是无限的。
    池静:我已经遵照您的指示,把周鞍钢的材料仔细研究过了,汇编起来,在这里。这个人几乎无懈可击。
    方兴: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无懈可击的人,研究之,不停地研究之,总能够找到突破的地方。我认识一个人,被关在一个 模范的监狱里,二十年徒刑,可他用了整整十年研究越狱,最后他成功了。
    池静:挖地道啊?
    方兴:这些都是美国电影里的胡说八道,他就是在一个下雨的日子披上警察专用的雨衣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了出去。
    池静:就这么简单?
    方兴: 看似简单,其实并不简单。从什么地方弄到雨衣,谁是马虎的人,必须从第一道岗到第二道岗,一直到最后一道岗都是马虎和比较马虎的警察站岗,才能够开始行动。
    池静:那这人现在在哪呀?
    方兴:大概是在马尔代夫之类的地方颐养天年。面壁十年图破壁呀。
    ……
    方兴:我推荐的人通过了没有?
    栾秘书: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此乃人们的一厢情愿,一种企盼,生活中不常发生。你本人的事还是祝副省长在党委会上力争来的。
    方兴:祝公是老人了,通常是一言九鼎。
    栾秘书:可此刻是落叶缤纷啊,快到二线了嘛。
    方兴:我明白了。
    栾秘书:好自为之吧。
    方兴:你的股票我已经替你买入了,该出手的时候我就擅自作主了。
    栾秘书:钱这东西只可意会不能言传,一说就俗了。
    ……
    方兴:这是我委托一家会计师事务所编制的财务报表,很好的利润指标,现在钱也有了,关键是如何把股票收入转变成为主业收入?
    池静:有些销售合同,凭证单据,就可以把帐做平了。
    方兴:光凭这些是不够的,因为钱不能够直接从鼎立基金转来,需要中间有一个过桥帐户,也就是中介帐户。
    池静: 没想到啊,方总您在日理万机之余对财务很是精通。我都安排好了,严金栋的远大生物制药。从申井的鼎立基金转到远大生物制药,再从远大生物制药转到咱们的隆德药业。名义呢,就是他们买咱们的药,这样钱就可以进咱们的帐了,也可以拿给人看了。但是有一个技术问题,还得您亲自出面协调,银行是必经之路,绕是绕不过去的,但是申井那边的钱呢,又必须拆分成一单一单的小额销售资金。要是没有他们的进帐单,税务和审计那关都过不去。
    ……
    那红: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他要是好人就不怕查,你们单位不是每年还专门请审计来审吗?那果他要是坏人,正好把他挖出来呀。
    贺新辉:你只说了两种可能,实际上有N多种可能。第一,他是好人,但他是一个心胸狭窄小心眼的人,这样他肯定对我打击报复吧;第二,他是坏人,你们又没有办法把他清除掉,这样我死定了;第三……
    ……
    方兴:我对他讲,你是一个科学家,你一辈子的成就大小完全取决于你最好的一手棋有多好,比如说,牛顿发明了三大定律,爱因斯坦发明了相对论,而你发明了KA合成制剂。如果你的一手棋足够好,以后你就是一事无成也不要紧。可我不同,我是一个正经的干部,我一辈子成就大小完全取决于我最臭的一手棋有多臭。
    ……
    祝副省长:他们不来?
    方兴:是的。
    祝副省长:一个也不来?
    方兴:是的。
    祝副省长:那什么理由呢?
    方兴:说是工作离不开。当然,这是表面的理由。
    祝副省长:那到底是什么理由呢?
    方兴:您快退休了。
    祝副省长:火焰没有了,煤炭烧成暗红色的时候温度最高最烫人。
    方兴:他们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祝副省长:可我毕竟还是副省长啊,而且是常务副省长。
    方兴:但您仍然是属于政府这边的,而检察院是归党委管的。
    祝副省长:你去给他们俩打个电话,就说我以省委常委的身份召见他们。
  ——  高群书  《角力》  [2008.03.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