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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亿美元完美脱身

              唐凯林 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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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讯创始人朱敏
网讯创始人朱敏

    如果企业家有很多的理想,那么不妨先尝试着砸碎其中的一个。

  要是没有这样的勇气,企业家将会陷入多元化的泥潭。因为你只有一个载体,承担不起过多的理想。

    怎样看待自己的企业,这是一种不断演进的商业观念。卖掉公司绝不会是一个背叛自己的诅咒,有时候放弃将使你得到更多。

    优秀职业经理人的幸运在于他能够为更多伟大的公司效命,比尔·盖茨的不幸在于他跳不出微软这个圈。

    投资人的潇洒是因为他可以设计自己的“退出”,而企业家则画地为牢,生是企业的人,死是企业的鬼。

    “不能要求企业家一辈子就在一家企业”!一语点破一条新的路径。在适当的时机,企业家一个破釜沉舟的选择会迎来新的天地。

    “创业者不再只想到让公司盈利,不再把公司盈利本身看成是其创业的最终目标,而是把重点放在最大化企业价值上。”这既是忠告,更是一种提醒。

    朱敏的道路很典型:出生在中国,美国求学,美国创业,创业成功后卖掉公司,并以自己积聚的财富在国内投资,打造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公司。

    这是一个选择的故事,是追求一个个体的百年长寿,还是选择孕育更多的生命?

    这是一个“舍得”的故事,舍下的,得到的该如何算计,验证的只是一种态度。

    “你把公司做成后,最后的退出机制目标是什么?”

    “上市,或者把公司做大到让分众传媒或类似公司不得不买我。”

    这是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金融经济学教授陈志武从朋友那里听来的一段对话,对话双方为私募股权基金投资者与创业者。

    据此,陈志武看到了一种新的趋势,那就是“创业者不再把公司盈利本身看成是其创业的最终目标,而是把重点放在最大化企业价值上。”也就是说企业运作的最终目标不是靠卖产品赚钱,而是靠把企业做成后以卖企业的股权赚钱。

    事实上,这已不是一种有待验证的趋势,而是一个企业家们付诸实践的事实,有关“卖掉公司”是与非的讨论早已冲击着企业家的传统商业观念。

    “如果你有一个女儿,你要趁她漂亮的时候把她嫁出去,等她人老珠黄就找不到好人家了。”投资银行家罗伯特·库恩博士的言论把“卖掉公司”这一沉重的话题变得“毫无疑问”。

    库恩的比喻虽然贴切,但根深蒂固的商业观念却不可能如此轻松地被颠覆。譬如鲁冠球最喜欢别人叫他“常青树”,刘永好说自己的目标是百年老店,苏宁董事长张近东说让苏宁百岁是他的愿望,就连不久前把家世界全盘卖出的杜厦,之前还作过基业长青的演讲。在大多数本土企业家看来,百年坚守才是常态。

    赛伯乐(中国)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朱敏则刚好相反。

    朱敏在乎的不是网讯(WebEx)姓不姓朱,赚不赚钱,能活多少年,他在乎的是“网讯这个词在美国变成了一个动词,大家一说到网络会议就会说Let’s WebEx”,以及“网讯打败了微软的Netmeeting和Placeware,市场占有率达到了64%”。

    这刚好印证了陈志武的“企业价值”之说,而且朱敏也切实执行了这一理论。2007年3月15日,网讯以32亿美元现金的高价卖给了思科(Cisco)。


    危险话题:企业家退出

    “企业应该是股东、员工、客户三者之间拥有的实体,你不能把它看作私有财产。”

    “企业家是企业的精神领袖,但你不能要求企业家一辈子就在一家企业,中国的很多企业把企业家跟企业捆在一起,某种意义上,这是个人英雄主义,跟我们几千年的帝王文化有很大关系。企业应该是股东、员工、客户三者之间拥有的实体,你不能把它看作私有财产。”朱敏对《英才》记者如是说。

    “不能要求企业家一辈子就在一家企业”,对于朱敏所抛出的这一命题,大多数企业家都会在后面加一个大大的问号,难道企业家还能够像职业经理人一样自由地“跳槽”?难道企业家可以像风险投资人一样设计一个完美的“退出机制”?

    事实上,如果企业家愿意作出这样的选择,种种疑问都不能成为阻碍卖掉公司的理由。

    北极光风险投资资深合伙人邓锋,作为朱敏的好朋友,他们所走过的道路相似得让人怀疑他们之间是否作过商量。作为硅谷最成功的5位华人企业家之一,邓锋于1997年与朋友一起创建Netscreen公司,作为世界领先的网络安全设备供应商之一,NetScreen2001年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2004年4月,NetScreen以40亿美元的价格卖给了Juniper Networks。

    对此,我们有这样的思考:朱敏与邓锋所走过的轨迹也许是一条新的道路,而类似于朱敏与邓锋这样的企业家所推行的企业方法势必会带来商业模式的转型。

    按照这样的商业思维,网讯才是朱敏最大的产品,而对于邓锋来说,NetScreen则是他最大的产品。照此类推,李彦宏的产品是百度,而非搜索,江南春的产品是分众,而不是广告发布平台,比尔·盖茨的产品是微软……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愿意踏上朱敏、邓锋的道路,企业价值是可以待价而沽的。据有关微软的资料显示,自公司上市之后,比尔·盖茨每季度平均卖掉的微软股票达500万美元,在过去的10多年时间里累计卖掉了2.56万亿股的股票,总值达到50多亿美元。

    一切正如陈志武所指出的那样,“美国之所以在过去150年里是世界的创新中心,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它有着世界最发达的股权交易市场,这不仅为创业者提供了大量的风险资本,而且在商业模式上让美国创业者不必追求短期盈利,而是把企业目标定在企业价值的最大化,因为活跃的股权交易市场让他们能随时变现已成功的或具有成功潜力的企业价值。”

    企业家“变现”尽管在语言表达方式上大大削弱了像“卖掉公司”那样的冲击力,但仍有人表示担忧,认为企业家像“产品经理”一样叫卖企业这一产品,大谈“企业家退出”很危险。

    “司机拉着中途会下车的乘客”,这是易趣创始人邵亦波对企业家与投资人的关系比喻。在邵亦波看来,投资者作为乘客最终是一定会下车的,而企业家作为司机,就不能总想着“退出”,“司机不能总想着要下车,不然早晚会把车开到阴沟里去。”

    有意思的是,作为司机的邵亦波2003年将易趣美国作价2.25亿美元全盘卖给了eBay,尽管事后邵亦波将此2.25亿美元名词解释为“战略资本”。

    对于企业家退出的另一质疑是卖掉公司这一行为所适用的范围,认为这只小范围地适用于成长快速的高科技行业里的公司,传统产业里诸如万向之鲁冠球,广厦之楼忠福等草根民营企业家是舍不得卖掉自己辛苦20余载所创建的企业的。

    譬如:邓锋的NetScreen从创立到出售历时7年,卖价40亿美元;朱敏1996年以1300万美元卖掉Future Labs公司时,Future Labs刚刚5岁,而之后32亿美元卖掉的网讯历时10年;邵亦波2003年卖掉的易趣培育了仅4年;虞锋的聚众创立于2000年,6年后3.25亿美元卖给分众……

    不难看出,以上交易的企业创立时间不算漫长,而卖价却让人尖叫。这足以支撑上面的质疑。

    然而,放大镜掌握在质疑者手中,当他们执意将镜面放到高速成长行业上时,这的确是一个事实,但这只是事实的一个侧面。

    李志达卖掉小护士时已精心经营了12年,陈晓的永乐创业10年后卖给国美,杜厦从创立家世界到出售企业,时间跨度为12年。

    简单的罗列之后不难看出,传统产业里的企业照样可以以出售来画上句号,尽管漫长的时间里包含有过多的企业家艰辛。


    复制成功:企业生态链

    “我们这样人一过来,将来中国可以做一个圈子起来。”

    另一个需要探讨的问题是:除了财富的套现,企业家卖掉企业的意义是什么?

    “假如说投资50个人,这50个人里面,假如说有10个成功了,这10个人的企业里面,假如说有100个副总,这100个副总里面,假如说有30个出去创业了,那10年以后,这30个创业公司里面,可能平均每个公司有3个人出去创业,这就变成了100个人……”

    已经转身为投资人的朱敏希望将自己的成功进行几何级的复制。“这就形成了一条生态链,目前,中国的生态链还没完全形成,但是,我们这样的人一过来,将来中国可以做一个圈子起来。”

    企业家卖掉企业之后来帮助更多的人成为企业家,这便是企业家退出的第一个意义。目前赛伯乐已经在中国投资了十几个项目。而作为投资家的邓锋,截至2006年8月,北极光已经投资了珠海矩力(多媒体电子产品处理器供应商)、百合网(网络婚介公司)、红孩子(婴幼用品销售商)、展讯通信(无线通信专用集成电路开发制造商)、Mysee(影音文件视音频娱乐综合网站),以及连连科技(提供便利支付服务的网络服务运营商)等企业。“投资不仅仅是为了赚钱──如果北极光投资了伟大的企业家,那北极光就是伟大的投资公司。”

    在以上邓锋所投资的项目中,红孩子与浙江连连科技是与朱敏一起投资的,而这两家企业正是朱敏最看重的企业。

    第一次去红孩子,朱敏看到一群送货的民工在集训,便很欣慰。投资的第一年,朱敏跟红孩子的员工一起吃年夜饭(元旦),吃完饭,员工们接着便去分货,一直分到第二天早上两点,而再过4个小时,他们又要去送货了。

    这样的情景触动了朱敏的草根情结,“企业就是这样踏踏实实干起来,”朱敏说自己所选择的项目就是要能够为草根阶层提供更多的机会,作为投资人,朱敏实现了更多的梦,而这些与纯粹的挣钱相比,多了一些人文,多了一些感性。这是那些埋头忙于企业发展的企业家无法感受到的情趣。

    在投资的企业里,朱敏对自己的定位是共同创始人。企业发展到高速成长期的时候,朱敏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开一次头脑风暴会。“我不会像财务投资者那样,每三个月去看一次报表,当然,我也不会每天管着他们,我是跟他们共患难的兄弟,他们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卖掉企业后的朱敏目前所关注的是整个行业,而不仅仅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纵观朱敏所投资的项目,大多集中在现代服务业,这是朱敏新的思路:第一、现代服务业应该是最重要的突破口;第二、中国不应该以制造业走向世界,应该以服务业走向世界。

    面对本土家居连锁业的颓败,朱敏说自己的下一个投资目标可能就是家居服务业,在美国本土与微软几番较量过的朱敏说如果自己真的要做这个行业,他将以宜家作为竞争的目标。朱敏相信最本土的创业团队与最全球化的项目整合在一起,势必能产生神奇的力量。

    “我觉得是可以走向世界的。我不相信我们就打不过宜家,什么时候跟他们打打,为什么不能打,我跟国外的人打得多了,我一点都不怕。”这便是朱敏的战斗宣言。

 

朱敏 中国农民硅谷发迹

           杨柳

    朱敏噌一下站起来,疾步走到写字板前,只几笔,就勾出了一个房子的结构图。

    那是朱敏在美国买的第一套房子,花了他几年来辛苦攒下的17万美元,有意思的是,那以后,每当攒足几百美元,夫妻俩就会开辆小卡车去Home Depot(家得宝)买建筑材料,业余时间,二人就在房子后面一砖一瓦地搭房子,就这样搭了一年多,加盖了大概100平方米,朱敏说,赶紧卖了,去买个新的。结果,这套房子卖了27万美元。朱敏拿着这笔钱,买了一幢50多万美元的大房子。

    “那房子要是弄一下,卖个150万美元不成问题,所以,我当时还想过做房地产呢,后来一看,办公司比做这个还要赚钱,还要兴奋,就拉了个工程师,业余时间一起做。”

    1991年,在自己家的车库里,朱敏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创业。

    硅谷的神话总是这样开头的。


    第一次体验生命价值

    一直到30岁,朱敏才猛然发现了生命的价值。

    当时,返城知青朱敏刚分到一个建筑工地做工。有一天,朱敏正骑在20米高的架子上做电焊活,忽然听到底下有人大喊,“朱敏,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朱敏说自己“以前不要命的,反正是在社会最底层”,听到这个消息,“赶紧抓牢一点,心想,我可千万别掉下去。”

    拖拉机设计与制造,大学四年,朱敏学的就是这个。朱敏是浙江宁波人,宁波当时有两个很牛的大厂——动力机厂和拖拉机厂,拖拉机厂就在朱敏家对面。朱敏多年的理想就是,在“伟大的拖拉机厂里当个伟大的技术人员”。

    朱敏没想到的是,等到自己大学毕业的时候,包产到户了,拖拉机没人买了,伟大的拖拉机厂关门了。

    那是1981年,新四大件蔚为风行,朱敏于是被分配到了冰箱厂。

    也是1981年,IBM推出了全球第一台个人电脑PC5150。

    那时的朱敏,恐怕连电脑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可几年后,公派到斯坦福大学留学的朱敏居然帮IBM编程去了。

    朱敏出国第二年,14岁的儿子朱磊考上了清华大学少年班,在父亲的劝说下,朱磊跟全家人一起搬到了美国。一年后,朱磊考入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19岁时便从该校毕业,并取得硕士学位。

    在朱磊的记忆中,早年的美国生活是跟香蕉联系在一起的。“刚去的时候,父亲打工,母亲给别人当保姆,我自己假期也打过短工,生活还是很苦,不过我们在国内的时候就很苦,所以也不觉得,至少当时美国的香蕉很便宜,一斤才0.2美元,我们吃了好多香蕉,吃得后来十几年都不想再吃了。”

    对于下乡插队当了7年知青的朱敏来说,这点儿苦更是微不足道。当年,为了给水稻施肥,朱敏从早到晚跪在田里,把粪堆弄散,为了省1块钱,朱敏不惜跟牲口同坐一辆车回家。“旁边,我的一些同学骑着自行车去上班,而我却被告知,我一辈子都只能呆在这个村子里了,那才叫苦。”

    一到美国,朱敏就走了一条跟大多数中国留学生截然不同的道路。

    大多数中国留学生都住在学校,朱敏刚来就住在校外,大多数中国留学生喜欢扎堆,朱敏刚来就喜欢跟老美呆在一起。

    他找了个管理公寓的活,房东有16套公寓,免费给朱敏他们住一套,剩下的,朱敏负责帮他管理。收房租了,朱敏跟房客们喝喝酒聊聊天,房客吵架了,朱敏操着宁波风味的英语挡在中间做调解人,有时候,朱敏也接一些小时工的活,帮别人扫扫地、洗洗马桶。

    周末,如果不锻炼,朱敏就会去帮人种园子,他觉得干这活要比去中国饭店刷盘子好得多,一来也算是户外运动,二来还能跟老美交流,“一边干活一边吹牛,又学习了英语,又积累了很多本地文化的知识”。

    有个暑假,朱敏在学校看到一张IBM招募程序员的广告,朱敏在斯坦福学的是工程经济系统,对电脑知之甚少,晃了一个夏天,他愣是没敢去。暑假完了,广告还在,朱敏硬着头皮去敲教授的门,教授看着这个全A的学生说,“我就在等你啊,你怎么不早点来?”当即任命他为项目组长。在IBM,朱敏有问题也不敢问别人,只敢向自己的儿子求助。朱敏后来编程上的功夫便得益于这段经历,WebEx(网讯)的前身网络软件会议的程序有一大半是他自己写的。


    第一笔种子投资

    在车库捣鼓Future Labs(未来实验室公司)之前,朱敏已经在好几家美国企业做过工程师。

    如果非要较真,这还不算是朱敏的第一次创业。

    插队的时候,朱敏就经营过一家社队企业,生产各种零部件。那时候流行缝纫机,朱敏他们就跑去上海揽活,做点螺丝钉之类的配件。“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们去上海出个差,还得去县里开证明,偌大一个上海,只有一家旅馆。”

    活倒是揽到了,可朱敏他们既不懂技术,又没有材料,怎么办?

    机缘巧合。朱敏听说,在上海,有些技术工人因为个人问题被缝纫机厂开除了,他就跑到上海去找,说服他们来给企业做技术指导。

    找材料的故事更有趣。“当时生产一种零件,要用铜,有人告诉我甘肃有个铜矿,我就赶紧带了几个人去找,矿是找到了,可人家不卖。幸好,那边有很多人是从上海过去的,还可以套套近乎,我就问他们有没有什么东西特别想要,他们说特想吃带鱼。我马上让人到舟山去买,用冰冻上带到甘肃。后来,矿上就贴出海报了:今天有带鱼,谁想吃带鱼就来加班。”

    就这样,朱敏他们以物易物,用舟山的鱼换来了甘肃的铜。

    可如今的Future Labs跟当年那个社队企业可是两码事,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更不是材料,而是钱。

    朱敏很早就意识到了资本的力量。

    上世纪80年代末,朱敏就开始接触投资人了。当时,朱敏想做ERP,一位美国朋友给他介绍了个台湾人。第一次见面,美国朋友买咖啡去了,两人面对面坐着,我看看你,你看看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台湾人开口问了一句话——你们大陆是不是有两个人拼一条裤子穿的?

    “他们会觉得,你们这么穷,怎么还会想去做企业。”朱敏说。

    可想而知,这个投资黄了。

    而当时的朱敏,还不知道有正式的VC。

    朱敏后来觉得,还是要“把东西做起来再去找投资”。Future Labs的第一笔种子投资是一个新加坡人投的,1996年,Future Labs以1300万美元的价格卖给Quarterdeck的时候,公司已经发展到了二三十人的规模。


    第一重要的创业伙伴

    就是这个时候,朱敏结识了他后来患难与共的创业伙伴苏布尔·伊亚(Subrah S.Iyar)。

    苏布尔曾在英特尔、苹果电脑等公司负责市场开发,1995年,他加入Quarter deck,担任北加利福尼亚因特网业务分部的总经理,Quarterdeck把Future Labs收入囊中后,苏布尔被任命为Future Labs的总裁。

    那时,用朱敏自己的话说,他已经“慢慢引退了”。在并购之前,Future Labs策略性地进行了一系列的包装,这包括,从外面请一些有名的人来做CTO、副总裁之类,当然,这些人大多不知道Future Labs到底是干嘛的。

    苏布尔特别喜欢Future Labs的产品,他四处寻找这些产品的创始人。后来,苏布尔偶然碰到朱敏,两人聊了大概三分钟,苏布尔之后告诉朱敏,他当时心里就想,这个人是我一生要一起做事业的人,朱敏说自己也深有同感。

    “某种意义上,这相当于一见钟情。”朱敏大笑。他已经不记得这三分钟他们具体聊了些什么。

    1996年,朱敏仍然看好网络人际交流的市场,他和苏布尔用200多万美元把Future Labs的知识产权买了回来,创办了网讯。苏布尔和朱敏,一个做CEO,一个做CTO,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股权一样,年薪一样。

    最大的问题,在朱敏看来,还是钱。

    “要有很多钱,像网讯,有人说,我技术比你好,我说,你明天就会完蛋,为什么?很简单。在美国,做一个网讯这样的企业,你至少需要拿到1亿美元才行。有几个投资人会相信你,给你1亿美元去花?特别是一个中国人在美国。所以,这才是最大的挑战,你要让投资人觉得,你的团队是一个winning team。”

    2000年7月,网讯在纳斯达克上市,那真不是一个好年头,网络泡沫破灭,以科技股为代表的纳斯达克股市崩盘,网讯好不容易上了市,却被投资者看成是另一个泡沫,股价一度跌至5美元。

    危难关头,Jan Baan站了出来,这位ERP软件业的先驱正是网讯的一位投资人,他牵头为网讯做了一次2000万美元私募。事实上,Jan Baan当时没有多少闲钱,他的公司也受到了冲击,但他还是咬着牙说,网讯很好,这2000万美元我都出了。投资银行一听,也跟着投,最后,Jan Baan自己出了500万。

    “我们当时还有七八千万美元,并不需要那么多钱。我们一个季度差不多要烧2000万,投资者这样算,钱如果够烧5个季度就能活,否则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反复解释,我们的销售会上来,成本会下去,没人相信。私募的目的,就是让他们看看,我们很有钱,我们不会死。”

    与此同时,朱敏自己也披挂上阵,统管财务和运营,果然,成本下降了300万美元,销售额上升了300万美元。网讯的股票很快又涨到了十几美元,危机过去了。

    可以说,没有风险投资,没有纳斯达克,就没有现在的朱敏。

    朱敏很早就在跟人谈收购的事。对此,他有个妙论,他说:“硅谷的高科技公司,就像空中的风筝,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向上飘,有的停在半空,而有的已经开始向下坠了。企业家们的任务是,向上抛出绳索,让自己的风筝钩住向上飘的风筝,向下砍断绳索,让自己的风筝挣脱向下坠的风筝。”

    2007年3月15日,Cisco(思科)宣布以32亿美元现金收购WebEx。网讯,这只朱敏在硅谷亲手放飞的“风筝”总算钩住了一只飞得更高的大“风筝”。

    但此时,朱敏人已不在硅谷,两年前,他辞去网讯首席技术官的职位,回到了中国。3月15日当天,硅谷刚过凌晨两点,苏布尔就迫不及待地给朱敏打了个电话,碍于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规定,朱敏这位“除了脑袋,其他都可以换”的印度朋友没有明说,但朱敏已经猜到“有重大事情发生了。”

    “就像女儿嫁出去了一样。”朱敏向《英才》记者形容自己当时的感觉。


    第一次角色转型

    回来还是不回来,朱敏想了整整3年。毕竟,从美国到中国、从做企业到做投资、从做高科技行业到做偏传统行业,无论哪一个转型,对“年纪已经不小”的朱敏来说,都不啻一场赌博。

    如果你问朱敏为什么回国,他一定会告诉你,他是为了“还邓小平两万美元的贷款”。

    你也许会觉得他矫情,但也有人相信他的真诚,例如邓锋。

    邓锋第一次见到朱敏是在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那时,在硅谷的清华大学毕业生搞了个企业家俱乐部,常常请一些有经验的人过来讲课,有一次朱敏过来了。“他上来就讲‘我们能出来要感谢邓小平’之类的话,在留学生圈子里,很少能听到这样的话,我感觉他是用心来讲的。”邓锋说。

    不光对邓小平,朱敏对中国也是爱得深沉,一个典型事例是,尽管在美国安居乐业了十多年,朱敏进进出出拿的一直都是中国护照。

    现在,回国已有两年的朱敏说自己“慢慢找到一点感觉了”,他的赛伯乐(中国)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紧挨着他的母校浙江大学,赛伯乐的对面,是他和儿子朱磊共同出资创办的红杉树(中国)信息技术有限公司,2006年,朱磊追随父亲回了国,父子俩把红杉树视为下一代的服务平台公司。

    朱敏的身上还保留着强烈的草根性。

    朱敏的衣服,都是超市买的,这双鞋,朱敏撩起裤管说,200块。朱敏的车,奥迪A6,这已经很高档了,他原先只想买个5万块钱的,员工们愣没答应,有时候,开会开晚了,朱敏就打车回家,常常被保安当成非请勿入的闲杂人等,因为他“看起来太不像有钱人了”。

    最夸张的是,出去吃饭,朱敏的司机一看桌上只剩三四盘菜,就赶紧点菜,“他拼命点,我就拼命吃,这太浪费了,我就是不舍得,可怎么吃也吃不完。”

    朱敏的节俭甚至影响到了儿子,直到现在,朱磊买东西还要先看价钱,酷爱跑车的他最奢侈的一件事情是花5万美元买了辆二手保时捷,“其他方面都很省,我爸妈都觉得我太省了,慢慢改。”朱磊的办公室大概只有几平米,记者一进去就稍显拥挤。

    “做投资人,我认为并不是最适合他的,他最擅长的是创新,做投资,他老想往前冲却老使不上劲,一是对团队不好,二是就算要冲也只能冲一个。”朱磊说。

    儿子心疼父亲,老是劝他“不要太拼”。在朱磊看来,朱敏的性格很像已经去世的奶奶,老太太从电影院退休后,一直不开心,“老觉得有劲没处使。”

    朱敏认为自己的幸与不幸的都是还在干活。回国之前,朱敏周末至少能休息一天,跟家人去爬爬山,现在,朱敏很少享用周末,难得有空跟朱磊去爬杭州的南、北高峰。“现在的生活还是太知识分子化,下一步,我要做做农民,做做研究。”


    关于网讯

    “思科领养儿子领养惯了,知道怎么给他一定的独立性。”

    《英才》:网讯嫁给思科是她最好的归宿吗?

    朱敏:是最好的归宿之一。第一、思科有兼并的文化,也就是说,它领养儿子领养惯了,知道怎么给他一定的独立性,同时又给他爱;第二、思科的战略跟网讯是一致的,它也是跟微软对着干的,我们希望战斗能够继续,就像拳击,你要选一个强大的对手,把他打死才来劲呀,即使被他打倒了,至少你也跟最强的人交过手。

    《英才》:为什么请苏布尔做CEO?

    朱敏:我这个人,长处很长,短处很短。我的短处是,第一、求人的事情不太愿意做;第二、对销售方面的东西还是不太懂。所以,我一定要找一个跟我互补的人。

    《英才》:除了拿到1亿美元,网讯还做对了哪几件事?

    朱敏:第一、网讯的模式是一个服务的模式,跟, 微软垂直,微软很难把全国的炮调过来打我们;第二、网讯的技术强,成本低,我们利用了中国低成本的工程师,这就是我们的利润超过25%的原因;第三、网讯的定位,很多人以为我们是做视频会议的公司,其实我们是帮人在网上做销售的公司,你说我能帮你省成本,人家还要想一想,但你说我能帮你多赚钱,你分一点给我,人家肯定愿意。

    《英才》:交易达成后,你的个人财富增长不少吧?

    朱敏:我个人只有一点,我只能这么说。


    关于自己

    “我确实挺能折腾。”

    《英才》:你很直率。

    朱敏:我从小就这样,后来发现我的品牌就是直率,就更直率了。我从来不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所以,为什么我跟政治打交道的时候,我就不是很在行,那是我的弱项。

    《英才》:我觉得你特能折腾。

    朱敏:你怎么知道我很能折腾?我确实挺能折腾。创业的人就是这样。就像这个茶杯,摆在这里不行,摆在那里不行,摆在这边就对了。公司里面一样,这个组织结构不行,这两个副总不行放到那里。像我现在做的很多就是战略的事情,战略就是要做到哪天闭上眼睛没有我了也能做,这就是折腾。按美国的说法,这就是重复试验,一定是个科学,不是个艺术。

    《英才》:过几年,你会不会不做投资,跑去做别的了?

    朱敏:浙江大学创新研究院,我捐了1000万,这才是我的归宿。我的归宿,不是投资赚很多钱,我是创新的人,什么东西都能创新,什么东西到了我手里转一圈出来就会不一样。


    朱敏的关键时间表
 
           排名  财富

    2004年 162 1亿美元

    2005年 246 8亿元

    2006年 273 11亿元

    来源:《福布斯》中国富豪榜

                 :★ 朱敏:美国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