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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茵与劳动合同法争议始末

                  王义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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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茵与劳动合同法争议始末

　　毫无疑问，全国政协委员、2006年胡润富豪榜中国首富、广东玖龙纸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张茵女士是2008年两会曝光率最高的新闻人物，她所提的提案以及由提案产生的关于《劳动合同法》的争议，成为两会上最热门的话题。


　　三项提案提前曝光

　　政协会议3月3日召开，3月1日张茵就已成为媒体记者追逐的焦点。

　　张茵对记者毫无戒备，坦言准备向大会递交三份提案：第一份提案，建议继续完善《劳动合同法》，认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相当于计划经济时代的铁饭碗，建议修改为签订为期3—5年有期限的劳动合同。第二份提案，修改个人所得税。目前国内的个人所得税计算方法，月收入超过人民币10万元，即以累进税率45％征税，而且没有合理的退税、免税政策，这高过很多欧美发达国家的最高税率。建议把最高累进税率减至30％，同时相应提高各阶层收入水平税率的起征点，吸引国际上的优秀企业和优秀人才来中国发展。第三份提案，鼓励进口节能减排设备，给予5至7年的免征进口关税和增值税的过渡期限。

　　就这样，在全国政协会议召开前，张茵的三份提案被提前曝光。


　　很快招致媒体批评

　　张茵的提案内容被曝光后，引来媒体和网络的热烈讨论，有赞成者，更有批评者。

　　3月3日全国政协会议开幕，就在这一天，福建东南新闻网的“西岸时评”栏目发表题为“不能让《劳动合同法》成富豪代表委员的靶子”的评论，对张茵的提案发出质疑。

　　评论说，我国30年的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基本上是以低劳动成本，或者说牺牲劳动者利益为代价的。这种牺牲在一定时期也许是一种不得已的选择，但是我们不能长期这么继续下去了。在“强资本、弱劳工”的格局下，劳资矛盾已经成为影响中国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主要问题之一。《劳动合同法》的出台，目的就是要解决这一问题。不能在全国两会上出现富豪代表委员们围剿《劳动合同法》的局面。


　　同行发难批评张茵

　　3月4日是政协小组讨论的第一天。这一天，委员们有了第一次发言的机会。在教育界别的小组讨论会上，一位女委员对张茵的提案提出了异议。

　　根据《中国青年报》的报道，这位委员首先援引了全国政协主席贾庆林在全国政协十一届一次大会上所作的报告：“各级政协委员是各界群众的代表人士，应该具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崇高境界，真诚倾听群众呼声，真实反映群众愿望，真情关心群众疾苦。”她认为这段话界定了全国政协委员的职责和要求。

　　这位委员对张茵的三个提案进行了逐条分析：关于修改《劳动合同法》的问题，张茵的玖龙纸业公司就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关于降低富人税负的问题，张茵本人就是富人；关于进口节能环保设备免税的问题，张茵本人的企业是会造成严重污染的造纸业。

　　“不可以这么做”，这位委员明确表示，“我觉得网民和媒体的批评是正确，尖锐的，政协委员应该有一个定位，你既然处在这个平台上，你的话语就不能只代表你所处的利益集团”。这位委员说，这对其他委员也是一个警戒，不能违背全国政协赋予的崇高使命。“历史要求，我们要兼善天下，要有这样一份情怀”。


　　正面评价占了主流

　　一名政协委员批评另一名政协委员，而且事关《劳动合同法》这样一个重大话题。该消息在3月6日被《中国青年报》刊发后，引起更大范围内的分析和评论。

　　在各种各样的观点中，对张茵的正面评价占了主流。

　　3月7日，《长江日报》发表题为“若不能自善其身又如何兼善天下”的评论。评论说，委员提案引起争议并不奇怪，只是“我不同意你的意见，但我会用生命捍卫你表达意见的权利”的言论常识，在本民族尚不昭彰。在现代社会，利益集团其实是一个中性词，正是需要不同利益集团表达意见、阐述观点、正常博弈，决策者才有可能平衡各种利益，做出科学民主、有益于大多数人的公共决策。

　　同一天，《燕赵晚报》发表题为“两会就该是不同利益代言人的协商会”的评论。评论认为，各级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议案、提案，基本都是反映自己所从事的行业以及自身所代表的社会群体的问题。张茵为自己代表的利益群体代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一个政治舞台上，很多利益集团或利益群体“缺席”。比如，往年两会上看不到农民工的身影，现在农民工现身了，这很好，但数量还是少了点儿，应当引起重视。

　　也是同一天，《东方早报》发表题为“民主在委员对委员的公开叫板中渐进”的评论。评论认为，民主政治的本质，系各阶层诉求的充分表达，通过合法、理性的博弈实现阶段性利益妥协，用中国古代思想来说，就是“和而不同”。既然政协是眼下实现协商民主的主要平台，当终于出现像张委员那样直言不讳的阶层利益表达者时，人们尤当珍惜、爱护，并加以鼓励。


　　张茵否认代表私利

　　就在媒体评论纷纷正面评价张茵代表自己阶层利益的提案时，张茵本人的表态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3月8日，张茵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否认代表自己利益，称自己在为国家利益讲真话。

　　张茵说，我是因为看到国内的状况才提到税赋和环保问题。我接触到企业老板和白领阶层，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希望他们心里想着怎么对国家有利。

　　张茵说，我是站在基层，实实在在地把底下的问题反映上来。贾主席说过讲真话，出实例。我觉得我就是一个讲真话、出实例的人。

　　关于《劳动合同法》，张茵拒绝评论。她说：劳动法不要再提了，我提的都是一些合理的建议。我是一个企业家，你们都会希望我带着企业几千人过的很好，如果我的企业做不好，对员工不公平。


　　政府官员出面澄清

　　由于张茵提案引发了关于《劳动合同法》要不要修改的话题，越来越成为媒体和社会各界关注的焦点。

　　3月9日，这个问题有了一个官方的答案。

　　这一天，十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举行记者招待会。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部长田成平、副部长孙宝树接受中外媒体采访。

　　在谈到《劳动合同法》的问题时，孙宝树指出，《劳动合同法》颁布以来，广大职工非常拥护，大多数企业认真贯彻实施。一些不同的意见和看法，是没有全面理解，或理解片面、不正确造成的。他说，目前《劳动合同法》实施不足三个月，不是修改的问题，而是要认真贯彻实施的问题。在许多国家，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劳动合同的主要形式，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是“铁饭碗”。企业用工增加的成本是潜在的、非常有限的。


　　坦坦荡荡拒绝挑战

　　在北京，张茵受到另一位政协委员的批评；在南方，广东省工会副主席孔祥鸿表示愿和张茵进行辩论。

　　对于孔祥鸿的挑战，张茵拒绝了。

　　张茵说，虽然处在舆论的中心，但“我很坦荡，很平静”。

　　3月12日上午，张茵再次约见记者，谈她处在风口浪尖的感受。她说，本次采访是对这次事件的一个总结，以后她再也不会说了。

　　张茵说，我是个企业家，最重要的是要把企业做好，对员工有责任，对社会有回报，对股东有回报。我是政协委员，献言献策是我的工作，我的提案已经报上去了，提案组也已经接受了。那么我作为政协委员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国家的劳动合同法是从宏观来制定的，作为企业，作为政协委员我是全力支持拥护劳动法的。我非常感谢广东省工会的领导愿意跟我对话，但是作为七八千人的企业老总，我实在很忙，我最大的责任就是把我的企业领导好。如何领导好一个国际化的公司，这是我每天的工作。我希望工会主席也能理解。

　　张茵说，我相信跟我有相同观点的委员代表有很多。

　　谈到这一次风波，张茵评论道：我们的会议越来越进步了，委员发言都很自如，甚至针锋相对，讨论很激烈，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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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专题：【劳动合同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