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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情欲、性欲一个样
〓〓谨以此书献给心仪的女孩---阿巍
献给伟大的父母和一直关心着我的人
献给在爱中迷失或者在爱中幸福的人
十六岁那年,我得了一种心病,是由一个从懂事以来一直做到现在的噩梦引起的。我问过一些心理医生,他们说是一种特殊的病。他们还告诉我,我需要的是让自己尽量平静,那样我比平常人还要好,可一旦有了刺激,我就会犯病,病症是急需一个人来安慰。
这种需求就像很多人有情欲、性欲一个样。
那个噩梦具体是这样的:每当午夜,我都会在梦中跟着一个女孩走进一条很深很黑的巷子,她好像触手可及,但等我想伸手抚摸她的秀发时,她就会消失,于是我好怕好怕,但我还是跟着她,走进一个四面没有门窗的房间,里面都是一个个女人的裸体,不一会儿就有人用硫酸将她们腐蚀。每次我总会吓得尖叫起来,然后继续梦到自己在一群比我大很多的女人周围,她们柔软的身子和我纠缠不休,让我想反胃。
最后,我会在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满头大汗。每当此时,我都会翻箱倒柜,只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可以陪我聊聊天的人的电话号码,可是最终才发觉在上海---这座神秘又孤寂、时刻在吞噬一些杂乱无章的琐忆的城市,自己没有多少朋友。
因为这样,在十七岁那年,我和一个叫楚楚的女孩子混在了一起,也就是人们所谓的男女朋友关系,至于有什么深层的原因,我真的说不清楚。
我和她之间也稀里糊涂---我会在看不到她的时候觉得寂寞,然后很想她;看到她和别的男孩在一起,就想把那男孩揍一顿。后来有人告诉我,这就是一种叫大男人主义的玩意儿。
青春期的女孩子和梦中的那群女人截然不同,她们有着能让我降服的温柔和热情。我喜欢和楚楚在一起的感觉,问题是我发觉很难走进她的世界,也许我们从走在一起到最后就是一个大错,所以在我快走完十七岁的时候,她还是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我也没有再去找她。
我觉得没有任何理由去找她,既然一个女人死心塌地要走,是没有办法留住她的。这应该和我的性格有关。
这种性格的改变是在后来,我认识了穗子---这个在我的生命中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的女孩子。她是留学中国的日本女孩。
故事从二〇〇一年八月五日说起,这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时间过得真快,当初为了找个女的陪我过十七岁生日,于是认识了楚楚,稀里糊涂地谈了不到一年,挥挥手,不带走一点思念。感情这家伙,真莫名其妙,来去匆匆,像一阵风。
记得去年的这天,我和楚楚烛光晚餐,两个人摆好生日蛋糕,她双手拖着下巴,看着我吹蜡烛许愿,她说我闭着眼睛的样子很好看,那种感觉还真是温馨甜蜜。可转眼间,一切都不一样了---该走的也都走了。
其实我早就有预感了,当我吹灭蜡烛时,感觉不久我们的爱情火苗也会如蜡烛,轻易地熄灭。所以,我就许了个愿:希望明年也有个女孩陪我这样度过生日,年年如此,那该多好!
可是,今天,我只身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做作得快掉渣的音乐!不知怎的,想给楚楚打电话。真的,我们可以在几秒钟内喜欢上一个人,但即使拿几年去忘记一个人都显得困难。难以置信的是,那个号码我还是记得那么清晰,还有当我摘起听筒时,她曾经的一笑一颦都那么清晰地定格在我眼前。
我毫不犹豫地拨出了电话,遗憾的是这个号码已经不存在了。无奈地挂了电话,五秒钟内又摘起电话,但不知道要干什么,我确实想找个人聊聊天,可是我找不到任何倾诉的对象。原来有一天我会变得这么寂寞。
不知何时起,寂寞、孤独总是经意不经意地爬上心头,成了我生命的点缀物。
当夜一次次爬上这躁动不安的城市,慌乱的人们丧失了曾经的快感,湮灭的灵魂又一次占据了心灵。当摇曳的灯光一次次闪烁在街头,而我成了这个城市的累赘,莫名其妙的来袭,夺去了我狂跳的心。
突然,老CD机停止了,是停电了。整个房间顿时变得很暗很暗,没了一点声音,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我起身摸索着去点上了蜡烛,发现自己额头上吓出了冷汗。我是怕黑的,因为那个一直做到现在的混账噩梦。
第2节:小荷才露尖尖角
点上蜡烛后,我趴在桌上,透过微弱的橘黄烛光,我想着在十八岁生日的今天,能否找到一个女孩子陪伴。我足足盯着烛光看了有五分钟之久,看得想流泪。
这时候,奇迹发生了,突然,透过光圈,一个女孩子的影子出现在我眼前,很模糊。我是在做梦吗还是幻觉?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我使劲地捏自己,然后猛揉眼睛,才发现只不过幻觉而已!可是,我总感觉她是真实存在的,感觉她就在我的身边,或者我们将会有故事的。那么迫切。这是上天的恩赐还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玩笑呢?
我坐在房间里苦思冥想了很久,可还是想不出个究竟来,于是就给黑子打了电话。黑子是我目前最好的朋友,也是同桌,好到什么程度,真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因为当初我绞尽脑汁想出个"形影不离",可那小子要和我急,称打从心底不喜欢这词。可是我们后来竟成了情敌,爱情啊,确切地说:女人啊,还真害人不浅,再要好的朋友在它面前还是暴出了青筋,红起了脸,但我一直蒙在鼓里,我错怪了最要好的兄弟。我也就这样永远失去了一个好兄弟。
永远!
当然这是后面的事,有点扯远了。
这家伙最大的优点也是缺点就是有事没事地看色情光盘,那是大伙都知道的。于是每次去他家玩我只能一人窝在房间看小说,他在客厅开着大功率的音响在看从小贩摊头称斤买来的毛片,那女人的叫床声总让我没心思把书看下去,于是我只能戴上耳塞,音量拧到顶,让耳膜都在唱歌。
黑子极不耐烦地接起电话,我想这家伙应该又在看毛片。"黑子,我刚才看到一女孩的影子在我房间了。"我细声慢语地和他说。
"小堂,该怎么说你呢,我觉得你脑子有病,应该去洗洗了。"这厮语重心长的,看着还真像有那么点样子。
"真的,我感觉她就在我身边,很近很近,马上就会出现,陪我度过十八岁的生日。"
"那你出去找找看,可能还真有的。呵呵。"黑子苦笑着说,"老兄啊,你最近是不是很空虚啊?还真有你那一套的,坐着发呆会看到女孩子影子的。"
"黑子,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真的……"
我的话没说完就被黑子给断了:"好,好,好,先这样,我没什么心思听你讲故事,如果你觉得空虚的话来我这,我今天刚买了四五个毛片,一起来看看,包你解空虚,听说都是新姿势,顺便带几瓶酒来。"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这就是兄弟,哥们吗?挂了电话我纳闷着。也许,我真像黑子说的脑子有病,但我确实是空虚寂寞。靠,新姿势,还不就是那么些嘛,据我所知的,也就是黑子和我说的。
黑子可以享受他的毛片乐趣,可我呢,挂了电话,继续呆坐着。可我真的迫切感觉到有个人将出现在我的世界,我的生命。
大约是一刻钟之后,我索性起身,跑出了住宅区。我感觉自己疯了。我心里也有病---竟然想去寻找这个女孩子。
她真的存在吗?
靠在天桥栏杆上,看着穿梭的行人,我告诉自己数到一百如果没有出现一个满意的女孩就回家,可是默念一百,天桥下走过的是一位拄拐杖的老人。两百,五百,一千,始终没有一个满意的女孩子出现,可是我舍不得走,我心不甘。我总迫切地感觉有个女孩会在这个夜晚走进我的生命。
我有点失望,狠狠地将传单捏成一团砸下天桥,正想转身,突然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谁这么缺德啊!?"我感觉不妙了,听那腔调是外地口音。在我所知的情形中,如果这时候我探出头去说对不起,肯定会遭来大骂。印象中,那些外地女人骂人的凶样简直要了我的命,所以久久不敢伸出头去。
约莫过了半分钟,下面毫无动静,猜想那人应该走了,顶多也就来个背对着我,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真有诗歌中"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意境。在霓虹灯下我看到一个女孩仰头看着我,是她,真的是她吗?
我已顾不上是否被挨骂,使劲揉眼睛,可是那个身影依然如此熟悉,她的一笑一颦,还有她的侧脸。虽然她只是在我幻觉中逗留了几秒钟,但我感觉她已经在我的生命中存在了很久很久。
我一直盯着女孩看。她向我莞尔一笑。她的笑也完全是我想像中的,这么迷人。
第3节:渴望她抚慰我沉寂的心灵
是她,就是她,我认定她就是即将闯进我生命的女孩子。
我眼睛眨都不敢眨地看着她,直到她转身离开时,我才醒悟过来。我以自己都不可想像的速度跑下天桥,然而她却消失在转弯处了,我拼命地追赶,生怕这一见以后就再也不能见了。当我跑到街的尽头,她不见了,我在周围找了好久,可她真的消失了。
我站在人烟稀少的街尽头,头顶的那个时钟敲了十下,时间过得还真快。城市的街灯似乎没有了往昔的魅力,变得如此迷离。蓦地,一种失落感和负罪感涌上了心头,搅得我心头一片混乱。
最后,我还是绝望地回了家。她消失了,那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转眼暑假就过去了,高三了,班级书桌上相应的多了很多杂碎物,也就是说离黑色七月近了。班主任开始盯得很严,很多"乖"学生都配好新眼镜准备奋战了。当然这当中也有我和黑子这种顽固分子。黑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看他的毛片。而我呢?当然也改不了散漫的习惯。
高三开学不久,虚拟的网络世界在我们这所下三流的学校中像流感一样传播,我也成了受害者,搬了台电脑在家中,以驱赶寂寞的来袭。当然,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女孩子也影响了我,因为我一想到她就开始觉得空虚,于是网络成了我最好的选择。
可一个月下来,网络也就这样子,它还是无法改变我的生活,但我们还是无法摆脱它,这就是寂寞人的可悲。在网络上,多少人相爱过,但最后只会留下一段回忆。相厮守的日子总那么甜蜜,分手又如品尝咖啡,宁愿苦得让人发慌,也不愿加糖,让自己独自承受。
网络,它把我们彼此的距离拉得很近,但有一天又会把我们的距离拉得很远。这正如有风时走在路灯下的我们的影子。
在网络上呆久了后,我也稀里糊涂地认识了一个叫"钰"的网友。有时候生活不是我们能想像的,有时候生活更不能容我们去摆弄。
我是这样认识她的。
那是国庆后的一天,我还是很想念那个见过一次面的女孩,朦朦胧胧看过她一眼,可她的影子已深深刻在我心田。凌晨两点半,我想找个人聊聊。
打开电脑,虚拟的空间空旷得正如我家门前的那块空地。屏幕上除了几个无聊的字,我再也找不到任何有亲切感的了。
突然,一个名字窜上了屏幕---钰,一个女孩的名字。
小堂:你好,看到你的名字,钰,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我是在把握机会,因为我很想找个人说说话,但我根本就是在说谎,我第一次在网络上戴着虚伪的面具骗人。
钰:真的吗?
小堂:是的,在哪里看到来着。呃……
钰:你很寂寞,你只是想找人聊聊天吧?
当我看到屏幕上出现这段话时,顿时觉得自己渺小得如爬到几十层楼看到的蚂蚁,几乎没有了影子。我好不容易撒了一次谎,却被她如此轻易地识破了。
小堂:我是很寂寞,但更多的是无奈。
钰:在这个世界上,留给我们的更多的是无奈,我们是要去牺牲什么,但我们不要去想能够如数偿还。
钰:你觉得爱一个未曾见面的人值得吗?
还没等我回答,她又问了,她似乎是我遇到的最成熟的女孩。问话这么刁,我很想问问她的年龄,但我又没有这个胆识。我好害怕,我怕结果是很残酷的。
钰:你觉得十八岁就谈这些很无耻吗?
小堂:不是。
我也不明了为什么会回答得如此干脆。
后来我们还聊了很多很多,我向她倾诉了很多心中的苦楚,说了那个见过一次面的女孩,不知何时起,我会不经意地在别人面前提起那个女孩,特别是黑子,现在他一听到我提起,他就借口上厕所,或者想拿把刀杀我而后快。钰也向我说了她喜欢的人。一个非常出众的人。她的话似乎特别深沉,似乎特别敏感,让我不知所措。
我们那天的谈话是在任贤齐的《依靠》中结束的。
那一夜,我没睡好。我一直在猜测她的模样,一个成熟的花季女孩,穿着一件蓝色外衣,一条牛仔,一头长发飘在肩上,垂在胸前。和蓝天相依衬,一次又一次,为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怎么的,我有一种欲望,很想去见她,很想打开电脑就能看到她的ID,更渴望她能抚慰我沉寂的心灵,然而,我们似乎无缘,一个星期不能见到她的ID,屏幕上只有很多无聊的家伙在吐着无聊的文字,很直接地爱来爱去,让我想呕吐。
第4节:选了一朵红玫瑰
不知是多少天后,虽然我也开始慢慢地将她淡忘了,但偶尔想起,我总是想上网就能够看到她。
在等待的日子里,我一颗焦灼的心一次次被冰水似的物体浇灭。我想着我们再也不能聊了。
再次碰到钰是十几天后,她告诉我他们学校两个星期才能回去一次,这次她的话好像更沉重,原来她和心上人闹矛盾了。当我看到这些文字时,心中似乎有一种快感。当我告诉黑子时,他说你小子可能是喜欢上她了,可我死也不承认。
然而,在两个星期后的周末,她说他们已经和好。当我看到这些文字时,心中就有一种好似被针刺的感觉,隐隐作痛。
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喜欢上她了。
时间飞梭地逝去,到了十一月末,这期间,我不会忘记每天都会给她发一封E-mall,而她回得很少。我们除了谈心爱的人,也会谈理想、人生……
我曾经多次叫她出去见个面,但她都以忙为借口推辞。就在昨夜,世纪末的一个晚上,我收到了一封E-mall,是钰发来的。她约我明天到城市公园广场见面,说介绍一个朋友给我认识。
从我收到她的E-mall后,我的心一直在颤抖。我好怕,怕见到她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我又觉得很幸福,比任何人都幸福。
我去把衣柜里那件我最满意的白色高领毛衣和蓝色休闲外套,牛仔裤熨得平平的。这是最能说服自己的装束,因为那里面有我最喜欢的颜色---白、蓝、黑。
这一夜,我怎么也睡不着,可我的心也就在这世纪未,经历了从波峰到波谷、从天堂到地狱、从火炉到冰窖的转折。
黎明破晓前,我却睡着了,但很快又醒来了,是被那只破闹钟吵醒了。
由于今天要见钰,我不准备再做其他事了,于是穿上白色高领毛衣和牛仔。等我全部打理好已是午后一点。离约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打算先出去走走。等待简直是一种煎熬。
经过"勿忘我"花店时,顺便进去选了一朵红玫瑰,就往城市公园广场走去。
在很远处,我就看到了两个人坐在石椅上,我断定那就是钰他们。在我的那个角度上看去他们很亲热的样子,直到我走近时,才看出是一男一女。
我潜意识地握了握拳头,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但还是克制住了,慢慢地走到了他们面前。他们见我来也站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为什么和我一直聊天的钰就是我一直寻找的人?我欣喜若狂,但为了不让她看出来,我还是保持了冷静、镇定。我告诉自己不能在她面前失礼。
我一直盯着那女孩子看。她向我嫣然一笑,那么熟悉,那么迷人。我想她应该没认出我那天用东西扔了她。
她一头长发披在肩上,白色的毛线衣外面是米色的大衣,牛仔。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那双眼睛有着水灵灵的深邃。
在她面前,我感觉自己的心几欲窜出,还感觉心一直在燃烧,血液在沸腾。
"你好!"此时我才注意在她的身旁还有一个比较帅气的男孩,十八九岁光景,好深沉的样子,他说着就向我伸出手来。
"你好!"我不大情愿地敷衍了一下。其实我的心一直在那个女孩子身上。
"钰,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网友吗?"那女孩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是,我来介绍一下,他就是小堂,这位是穗子。"那个男孩,也就是一直被我认为是女孩的钰,向我介绍了穗子,这个我过目不忘的女孩。
"什么,你是……"我想对钰说些什么,但始终没说出来,具体的就是为什么他是个男的,只是我真的不想说什么了。为什么这一切会是一个骗局,这事情真是稀里糊涂的。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当我知道这一切时,顿时怔了一下,脑子轰的一声,似乎被什么狠击。我觉得头顶被什么东西压住,让我快窒息,感觉到自己的世界里一片黑暗。
我将藏在身后的花使劲地塞进蓝色休闲外套的袖子中,感觉周围有一层膜,将我隔开,里面是很压抑的空气。
我想找个坚硬的东西,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然后死去。钰,为什么你骗了我还不够,你知道吗?站在你身旁的这个女孩正是我一直寻找的啊。
第5节:孤鸟飞不出那个网
他们好像还在谈着什么,但我没听。我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心思呆在这个地方了,我感觉自己是个很可耻的人,而且很可悲,这辈子我最恨的就是被骗。我是在网络上第一次戴着虚伪的面具游荡,但我未曾骗过谁,而钰一直藏着阴险、恐怖的面具,在欺骗我。
后来钰提议去边吃边聊,但我以有急事推辞了,因为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他。
他们走了。我还是留在城市公园广场。我沮丧地走在广场上。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我眼前,当穗子转身望了我一眼时,我才发觉我还有件更重大的事没完成。我还没和穗子聊过呢。
我心里嘀咕,为什么要恨钰呢,他不是很好吗,让我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了我一直寻找的人。可是我现在恨极了自己,因为我就这样让她走了。
世纪末的晚上,一个灵魂游荡在城市公园广场。我想我是一只自由的孤鸟在飞翔,却怎样也飞不出那个网,走过一段悠长的不归路回头只是无法拂去的尘灰,湮灭了逝去的青春,回首道一声珍重,欲拾起留下的迹痕,却拾起久久未去的悲凉。
走在城市广场上,寒风吹得我发瑟。在近旁找张凳子坐下,抬眼望着城市的上空,霓虹迷乱了我的视线。
我用力踢了一脚脚边的东西,发出了叮咚的响声,此时才明白我是罪人,在这样的午夜,我夺走了这个城市的寂静。
我突然想起钰说过的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留给我们的更多的是无奈,我们是要去牺牲什么,但我们不要去想能够如数偿还。
是!在世纪末的今日,夜色中夹杂着阴森的气流,我们将送走一个无言的结局,伸手,抓住的只是空白与空气。
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低着头,我尽量让脑子清醒点,越简单越好。"喂,一个人这么坐着,不觉得冷吗?"突然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是穗子。我又一次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
"穗子,是你啊,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我有些疑惑地问。
"随便逛逛,回家也没事。"说着她已在我身边坐下。
我好像轻松了不少,心中的那个团似在消融。不知为什么,她的话是那么能让人沉醉。
"你觉得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很傻吗?"我们一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让我不知所措。
"是……不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的心里是多么矛盾。我觉得我的心中已被什么东西卡住,那是穗子带给我的,就凭那几句话和几面之缘。
"你怎么了呀,怎么说话有点怪怪的,到底是还是不是呀?!"她笑着问我。
"是……不是……"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是在耍我吗?"
"没,没,没,绝对没有,天打雷劈。"我说着还真傻傻地举起了手。
"你这人还蛮风趣的。"
"是的,大家都这么说,疯疯癫癫才有趣。"
"你还真来劲啦,是不是找人骂啊?!"穗子显然被我的话给逗笑了,但我读出她笑得有多苦,这是我不想看到的,我的心也不禁有点难受,但我不想说出去。
"对了,听你的口音好像不是当地人,是吧?"
"对,我是日本留学中国的,学中文,在什么学校也不用说了,你们男生肯定知道的吧,上海高中美女最多的。"她说完又笑了。
我知道穗子说的肯定是市三女中,有多少男生对那学校是垂涎三尺,恨不得自己就是那里面的学生,那样简直像进了女儿国。
"日本,日本,日本!?"我嘀咕着。
"日本怎么了?好像你们都很排斥哦。"
"日本,就是那个有樱花的国度,就是那个曾经在我们伟大祖国做了很多肮脏事的国度是吧!?"我说完也笑了起来。
"原来连你也这么看,还以为你会是好人呢。"说完她把头转到另一边去,很纯粹的女孩脾气。
"没,没,没,开玩笑的。"我以为她生气了。
"呵呵,量你也不敢。"她说完就静坐在那里了,好像想起什么事似的。
"原来你在吓我!"我在她面前做了个想挠她痒的动作,但她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地望着地面。于是我也停住了手,一声不吭,我们两个人陷入沉默。
第6节:一把鼻涕一把地发怒了
"我觉得我很傻,傻得无可救药。"过了几分钟她说。
"怎么啦?"
"是钰,我们认识半年了,原来他还有一个女孩。在不久之前才告诉我。"
"什么,他还有别的女孩,他……"我感觉我心中怒气完全上来了,快要冲出我的心口,把我的话都压住了。我想钰此刻就在我面前,一定给他一拳。
"他这个大骗子!"我握紧拳头说。穗子只是静静地望着我。
"我可不可以借你的肩膀用用?"她说着已扑到我的怀中,紧紧抓住我的白色毛衣。
她抽泣着。
"你哭吧,哭出痛苦,哭出哀愁,让不愉快远离了你,一切就好了。"我是说真的,心中有了苦,有时候哭出后会舒服些。
没等我把话说完整,她真的大哭起来。说来就来,还真让我心痛。
她把我的衣服抓得愈紧了,似乎这一辈子跟定我似的。我的那双手僵在半空中,像找不到家的孩子。我想抱紧她,让她在我的怀里躲风,忘记所有的哀伤。
那些东西打骂也不会回来。
那些分离再想也没有用。
就让它们都去吧。
随着风都远远去吧。
那一夜,她就躲在我的怀中,和我说了很多,她是一年多以前带着一颗快僵化的心来到了上海。在认识钰之前她在东京有个男朋友,算是初恋情人。他深深地爱着她,她也一样。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用这样的爱去联络你我的心,已是很不容易的了,但她还是横下心,来到了上海。因为他被查出得了艾滋病,父母的压力太大了。
她说永远忘不了离开之前床上的他,一个十九岁的男生,那么憔悴,那个眼神多么可怕。但她最不敢相信的是,这一走便成了永别。
她说着说着哭了,我们一直坐到深夜。我怕她冷,把外套披在穗子身上,而自己撑着。最后,她说太晚了保姆会打电话告知在日本的父母。
她就走了,留下一个笑,真的是我喜欢的那种笑,就如东京樱花般的美丽。
由于穗子走得太匆忙,连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留,我直到回到家躺在床上才想到,我忍不住随手拿起昨晚消遣用的《挪威的森林》往头上砸,让自己清醒一点。我骂自己怎么就这么傻。
当第二天醒来时,我感觉自己发烧了,不知怎么的,我很想见到穗子,但没有联系电话什么的,当然找不到穗子,可是我心里很想见到她,宁愿看她哭泣的样子,我只是想见到穗子,但这也显得这么难。
当然,我也想过通过钰,但我一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恶心,而且虽然他对穗子不好,但从穗子伤心的样子中我明白钰对她还是蛮重要的。毕竟当一段就算是存在欺骗的感情走向破灭也不是很容易的。因此我很快就打消了找钰的念头。
这样一来,唯一能找到穗子的就是在她学校门前等。可是好几天下来根本没什么进展。我放了学争分夺秒地赶到穗子的学校,但就是不能看到她的影子。也许缘分就是这样捉弄人的。
黑子总是不耐烦地骂我,因为他一直被我像布袋子拉来拉去,为了收买他,我只能每次见不到穗子后,牺牲十块钱陪他去买三个色情光碟。我想只有这样这厮才会不厌其烦地陪我走来走去。
每次买完毛片在半路上黑子总语重心长拍拍我的肩膀:"兄弟啊,你听我说,现在还能找到几个像你这样追女孩子的啊,就你那胆也追女孩子,站在面前还脸红的。"说完这话他付出的代价就是挨我打。
也许黑子说得很对,就我那德行还谈恋爱,真嫩着呢。女孩子一投怀,话没了,想问的也忘了。可是我真的忘不了穗子,想和她说说话。第一次对一个女孩这么想念。
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我再一次见到穗子是周末午后。我去书店买书回来。那天竟然莫名其妙地下起了夏日午后常有的雷阵雨。
一开始走着走着还好,只是老天一直板着个脸,灰沉沉的,像受了委屈的少妇,然后开始落几滴雨,像是少妇哭泣前的征兆,紧接着没走开几步,大滴大滴的雨砸了下来,随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应该是少妇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发怒了。
第7节:死心塌地地喜欢这女孩
于是我拼命地跑,本想大步跑一段路,然后到街对面一个大厅避避雨,跑着,我就心里直嘀咕千万别红灯,可人运气不好什么坏事儿都赶到一起来了。我眼睁睁看着红灯亮了起来,而我离斑马线就那么两米不到。
由于惯性,我难以控制住自己,可前面站着一对母子,我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在了那双脚上,于是我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那可是积满水的街道。我的全身一下子湿透、脏透了。那对母子转身看着我,旁边的人都大笑,也许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傍晚就我一个人笑不出来了,我真的出了天大的丑了。
我不敢看任何人,他们的眼神中似乎带着刺。我都忘记了痛硬撑了起来可又突然瘫软了下去,我感觉脚背那里有被万只蚂蚁吞噬的痛。
雨还淋着我的身子,可就是没人可怜可怜我,真不知道这人心是什么长的。就在几十秒内城市成了汪洋一片,我坐在街头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无助!
雨水淋湿了我的身子,头发上的雨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然后到了嘴边。我简直狼狈到了极点。突然,一把伞遮在了我头顶上,谁呢?我纳闷着,这不是在雪中送炭吗?
当我抬眼看到这个好心人时,几乎快傻掉,我感觉心跳快停止了,"穗子!"我很大声很干脆地叫了出来,"穗子,真的是你吗?"
"先起来啦。"穗子说着伸出了手,"这么个大男生了还坐在街头哭哭啼啼的,不害臊啊?!呵呵……"说着穗子笑得合不拢嘴,再加上风大,伞都快被吹走,所以人都快摔倒。这时候我倒担心起她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的手心中,她握紧后让我慢慢站起来,我都忘了脚背的痛。
这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的肌肤相触,虽然在广场那晚,穗子一直在我的怀里哭泣,但我始终不敢怎样。当我的手被穗子藏在手心时,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全世界都静止了,我清晰地感觉我们的手有了似有非有的颤抖。
"你刚才很勇敢哦,一开始我还没看出是你呢。"当穗子扶着我过了马路站在世纪大厦的大厅后对我说。此时我才回过神来,我完全沉浸在那份幸福之中了。
"勇敢?!别提了,我是怕撞倒那孩子,整个儿活雷锋---可是你看那母子的德行,笑得天花乱坠,哎……这年头,好人是不好做啊。"我发起了牢骚。说完穗子只是笑。
"穗子,穗子,真的是你吗?"我揉了揉眼睛。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是我,难道还是幽魂不成!?"
"有可能,你真的像幽魂,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真的出现了,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啊?"我得意忘形了。
"喂……你再这样不理你。"
"不敢不敢了!"
"对了,你为什么每次看到我总是揉眼睛,难道我是沙子,到你面前就会飘到你眼里?"我知道穗子这不是玩笑话,她很正经的样子。
"是啊,每次你的出现,你就到我眼里去了,因为我想看清楚你的样子,还有,我真的不相信真的能再见到你。"我想这是我说得最真实的一句话了,但穗子却把它看成玩笑话,确实,在别人看来,这话真的像开玩笑的。
"你这张嘴是不是涂油了啊?"
"真的,我说得是真的。"
"不和你说了。"穗子说着真的转过脸去,望着稀里哗啦下个不停的雨。而后她长长的睫毛像关栅栏一样,封锁了她的眼睛。那一闭眼,真的太美了。
我就在那惊鸿一瞥中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急剧跳动,让我快窒息了。我感觉我会在这一瞬之间,死心塌地地喜欢上这个女孩的。
上天好像很偏宠我,雨还是下个不停,这样我和穗子就有了更多在一起的时间了,但我们似乎没有了话题,谁也不愿去打破这宁静。大约过了十分钟,雨渐渐小了,我有了预感,穗子也快走了,果真,她对我说她要回去了。
穗子不假思索地打着伞然后搀扶着我走了,我们一起走在风雨中,幸福感和成就感传遍了我的每个细胞。我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我们就这样永远走下去。
可是穗子和我一起走到公交站站台,丢下了伞就跑上了公交车,该死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啊,连电话还没问呢。
我正想开口问,穗子打开车窗,对我说:"有空给我打电话,6285786*。"车就开走了。
第8节:人家都有男朋友了
穗子美丽的声音就像一阵优美的旋律在空中盘旋着,可最该死的是我怎么能记得住这个号码啊。我万般无奈地回了家。
两天又过去了,我的脚肿得像馒头了,躺在床上看蹩足得掉了渣的电视剧,那些卿卿我我的暧昧镜头看得我真想把演员揪出来扇几个耳光,或者想把电视机扔下楼去。
我尽量让自己脑子简单,那样就可以好好回味穗子,回味我们的点点滴滴。我想到我们第一次牵手,那是无法形容的天崩地裂的感觉。我想到我被她搀扶着走在风雨中,可这一切还会来吗?
昨天晚上我尝试着给穗子打电话,因为她给我的号码缺了一个,我想机会就在十次之中,可打了五个还是找不到穗子,不是凶狠的妇女,就是睡得昏沉的男人。难道我们真的无缘吗?我真不相信,不相信!
我看着挂在墙上的那把伞,心里默念:伞啊伞,你可知道我在想念你的主人啊,为什么,为什么她就不能出现?你告诉我好吗?我该怎么做?
想了很久,我准备再试剩下的五个号码,我没有别的奢求,我只想和穗子说说话。我拨着号码,手都明显地发抖。可当我拨完五个号码后,两个是空号,剩下的三个说根本没穗子这个人,怎么会这样?我纳闷了,心想难道是穗子报错了号码,还是我记错了号码,但随便是哪个结果,我真的很难找到穗子了。
我狠狠地撞着墙。最后准备睡一觉明天去学校,放学直接去穗子学校里面找。可这一夜我怎么也睡不着,像是赴沙场。
第二天,当我带着那把伞,拉着黑子到了穗子的学校门口时,我看到正从校门走出的穗子,我几乎是惊叫出穗子的名字,吓了黑子一跳。
"哪个,哪个是穗子?"黑子用力拍我的肩问。
"那个那个,就是穿白色外衣的女孩,手里拿着书的。"我欣喜若狂。真的,穿了白色衣服的穗子就像是天使般美丽,那么与众不同。
"正点,正点,美极了,你小子有眼光,怪不得被迷得神志不清,哎呀,这样的女孩子哪个男的会袖手旁观啊。"黑子在自言自语。
"你小子说这话什么意思,你想打什么鬼主意啊?"我狠狠地揍了他一拳。
"一开始想不到穗子这么漂亮,还蛮不在意的,心想你这小子连看女孩一眼都会脸红的,哪会有什么女的会和你谈得来,早知道如此,我就追了。"黑子依然在信口开河。
"你这厮就是这样做兄弟的吗?"
"前几天还找什么借口,说只是想见见而已。那你是说喜欢上穗子喽?!"黑子一个反问后哈哈大笑。
"谁说喜欢啊,我真的只是想见见而已,今天来只是还她伞的。"我说着举起手中那把漂亮又朴实的伞,这不正像穗子吗?
"不会吧,你看看你的脚背比我早上吃的那馒头还大啊,还说没喜欢?"
"真的啊!"
"那好,你自己说的,不要后悔,那我宣布我要开始追穗子了,不要说我不够哥们哦。"黑子笑得更猖狂了。
"哪来这么鸡婆啊!走啊!"我说着就拉着黑子向穗子走去。
当我们疾走几步时,我的步伐异常艰难,感觉有千斤重的东西压着我的脚,让我寸步难行。我看到了穗子坐上了一个半路杀出的男子的单车,也许他们早就约好的,看穗子那熟练的坐姿,可想而知已经不是第一次坐了,那背影一看,两人又是多般配啊。
黑子还是像射出的箭一样,往前窜去,拉都拉不回来。我停住了脚步,黑子疑惑地走了回来问:"兄弟,你干嘛干嘛啊?"
"不要追了,人家都骑远了。"
"我说老兄啊,正因为人家骑远了才要追啊,难道站在我们面前还要追吗?你不是要把伞还给穗子吗?"
"人家都坐在男朋友后面了,我们还去打扰干嘛啊?伞以后可以再还的啊,走啦。"我说完就转身走了。
"哈哈,还说没喜欢,醋味都快酸死几头牛了。"
"黑子,你再胡说,我和你急,不要到时候说什么不够兄弟义气。我说过真的没有你想的那回事,你看,人家都有男朋友了。"
"穗子亲口告诉过你那就是她男朋友了吗?没有吧。你在这里瞎猜什么啊,就算有了又怎么样,这社会婚姻包办吗?大伙都有机会啊。"黑子显然有点激动了。
第9节:成了我的情敌
"你不懂的啦,反正你怎么说就由你去,你要追自己去追,我和穗子只是很纯粹的朋友而已。"我知道这是气话,当我说出时心里一阵酸,"你走不走啊,不走我先走了。"我都忘记自己脚还肿着,只顾自己走。黑子跟在我后面。
"那你自己说的哦,我宣布明天开始追求穗子。万岁!"我也弄不清楚黑子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那时候我真的顾不上了,心里堵得很。
可谁也想不到黑子,我最要好的兄弟,竟然在不久后成了我的情敌。
在穗子校门所见的一幕或多或少给我带来了打击,心里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知道,那是失落。我真的想这一切像黑子说的那样,但我也欺骗不了自己。为什么穗子会是这样?她不是说喜欢钰的吗?可离城市公园广场一别才只有那么几天,为什么她又和另一个男的走到了一起,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她吗?
星期二晚上,我给脚涂了药水后躺在床上,想着想着,脑子乱糟糟的,像打翻的五味瓶。真想穗子就站在面前被我拷问,让她把我心中的疑点都解释了。可这不可能。我真的有点不想再见到穗子了,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大打折扣了。
正在我心烦意乱时,电话响起,我弹了起来,红药水都擦在了被单上,这干脆的动作让我自己都吃惊。其实我一直在等待这个电话。
当我听到是黑子的声音时,心像被冷水浇灌,所有的激情都消失不见了。
"小堂……"
"我没空,我脚还疼着,你自己慢慢欣赏,我告诉你,我才不会和你同流合污呢。"我没等黑子说明电话来由抢先了。我知道他肯定又是叫我陪他看毛片,因为下午放学回家他又去买了三盘。
"什么什么啊,谁和你同流合污啊,你肯我还得考虑呢。那你是不想知道我打电话来干嘛喽?"黑子有点得意的样子。
"就你这厮,也会有什么好事?"其实这句话聪明人都知道我的心思了,我当然是想知道,只是耍下嘴皮子。
"关于穗子的,感兴趣吗?但我要告诉你,这事对你来说并不是有利的,因为和我有关。"黑子在电话那头说得一本正经。
听完黑子这话,我心里一阵寒,这话什么意思呢?我心里纳闷着。
"小堂,今天我去穗子的学校找过她了,我们还谈了很多。当然也谈到你啦。还有那个骑单车的家伙根本不是她男朋友,只是顺路送穗子去买文具的。呵呵……"黑子有说有笑的。听完这话,我有点恨自己了。黑子肯定开始发起进攻了。
"你真的去追穗子了?"
"是啊,我问过你的,你说没喜欢她,以前我对别的女的根本没什么兴趣,我总觉得她们和那些色情光碟中的淫荡到了极点的女人没什么分别,但那天第一次看到穗子,这不正是我日思夜想的女孩子吗?冰清玉洁,又像出水芙蓉。"
哇塞,这家伙是怎么了,这是从黑子口中出来的话吗?
"哦!"我那时候真实的感受是想把黑子揪到面前狠狠揍一顿,但我在他面前口口声声说没有喜欢穗子,"我的脚刚涂了药水,我要休息一下,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我说着就想挂电话。
"我约穗子明天一起去吃饭,你一起来哦,记住了,到时候叫你……"还没等黑子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回到床上,抬眼望着天花板,心想黑子这是在向我炫耀还是挑战。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黑子真的去追求穗子了。一个是我最要好的兄弟,一个是我心仪的女孩,我手足无措,感觉脑子快炸开了。
过了几分钟,电话又响了,我猜想肯定又是黑子打来的,因为这一年多来,我的电话好像被限制只能接黑子的电话似的,其实除了他也真的没有谁会给我来电了。
本来不想接这电话的,因为我真的不想再听到黑子的声音,至少此刻,我死也想不到自己最好的兄弟会和我抢一个女孩。连续响了六声后,不知什么力量促使我摘起了听筒。
"我说了脚肿得很大需要休息,你这人烦不烦啊!"我极不耐烦地说。
"你的脚还肿的啊?"
"啊!!!"我怔了怔。怎么会是女孩子的声音,多么轻柔的声音啊!简直犹如一泓清泉滑过我的心田,但我听出了是穗子的声音,"穗子,怎么会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我迫不及待地问。
第10节:摧毁人心的地狱
"刚才听你的语气好像很不情愿接我的电话,是吧?"穗子用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不紧不慢地说着。这声音足以拯救我荒芜的心田。
"不是,不是,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刚才有个家伙很烦,一个朋友而已!"
"黑子吧!?"穗子笑着问。
"是的,你应该认识吧,听说他去找过你,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啊?"这是一句很直接的带着醋味的问话。
"说了很多很多,第一次就油腔滑调,简直天花乱坠,好像要把这辈子的话放到一起来说了。"穗子说说笑笑。
"啊!!不会吧,这小子怎么可以这样!"我有点激动了,恨不得把黑子那家伙严刑拷打一番。
"你看看你,激动成这样,和你开玩笑的啦。他就是约我明天去吃饭,说你也会去的,所以……"
我突然想起了在她校门口看到的那一幕,怎么穗子会是这样随便的人,和钰的关系还藕断丝连,没个了结呢,前两天就坐一个男生的单车,而今天黑子一约又答应了。怎么会是这样?我越想越火,还没等穗子把话说完,我就打断了:"所以你也打电话来是吧,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故意来耍弄我的是吧?"
"喂……在说什么呢,你这人怎么这样的啊?蛮不讲理的!"穗子显然有点生气了,但我也没理睬,因为我也在气头上,"先这样吧,明天你来不来随你。"说完穗子就挂了电话。
我抓着听筒好长一段时间没了反应,我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对她的一切都那么在意。可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喜欢的人生气呢?
躺在床上,我努力让自己睡去,可很难,我想穗子现在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呢?为什么穗子要这么生气,难道我真的错怪她了?我想去道歉,可该死的电话还是没问到,真后悔为什么不先问了号码再发火呢。
这么想着想着,我却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我真被黑子拖着去了他和穗子约好的地方,是装修很高档的"上岛咖啡",幸好那天我戴的是隐形眼睛,否则我肯定会大跌眼镜。这种地方一度被黑子说成摧毁人心的地狱,主要是消费过高。引用黑子的话通俗地说就是与其到这里一坐,倒不如去称几斤毛片闭门深造。可今天他为了穗子竟然到了这种地方,可见他是用心良苦动真格的了。
这里还有个很明显的问题,我和黑子的关系有点不对劲了,我们从早上开始到现在说话次数不多于五句,这是很难想像的。导致这个现象的原因当然是黑子决定追求穗子。其实这也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拱手相让的。
其实我今天来了还有个目的,经过昨天和今天白天的深思熟虑,我想和黑子还有穗子挑明了。明明对穗子有好感,却要憋在心里,难受。爱情,友情,就如左手与右手,但有时候为了抚平一些棱角,总要牺牲一点。
我们坐了大约十分钟,穗子面带微笑地出现在我们面前,黑子招呼她坐下,可我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穗子在黑子身边坐定后对我说。
我嗯了句继续玩弄火柴盒。
"是的,这家伙本来借口脚肿不来的,但还是我硬拖着来了,呵呵。"黑子笑着说。
"说谁家伙呢?!"我抬头面如土色地驳了黑子一句。黑子和穗子都很吃惊地望着我,大概在猜想我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堂,你今天是怎么了,我没惹你吧,一大早就对我没什么好脸色。好兄弟有什么可以说出来谈啊,你不觉得这样会被人家笑吗?"黑子也发觉我今天心里肯定有鬼。
"好兄弟,你说得还真轻巧啊。好兄弟是你这样做的吗?"我当然指的就是他和我抢穗子。
"我不配做你兄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呵呵,你配做兄弟?兄弟就是和兄弟抢喜欢的人的是吗,在你的理论中,这就是兄弟是吗?"
黑子突然没了声音。"怎么,怎么,不敢说了?你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现在这么窝囊啦?"我还在挑衅黑子。
"小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把我看成什么了,我和黑子根本就没什么,如果黑子今天不是说你也会来,我不会来的,现在我也告诉你,我也不是你什么人,你令我太失望了。"穗子说完就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很气的样子。黑子紧追了出去。其实我还想和穗子说些什么,但没有追过去的勇气了。
第11节:那一次见面竟成了永别
他们两个人出去后就没有再进来了,服务员傻傻地站在一边,我感觉到了无地自容,于是选择了边门出去了。
走在这片欲望丛生的城市里,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寂寞。我知道他们走了,我最要好的兄弟,还有我心仪的女孩,像一阵风。抬眼望着天边的晚霞,感到异常的刺眼,让我整个人晕眩,我终究是孤独的。
那片孤独中的灯火,那阵忧愁的晚风,让我忘记了回家的路。
自从咖啡馆和穗子一别,到今天我们没再见过面。至于黑子,我们开始玩起了小学时的"三八线",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主动和我说话,但我像个小气的女生,不愿意和他搭腔。我们开始形同陌路。
一对好兄弟就这样变成了敌人。
这种僵局一直维持了很多天,穗子这期间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是黑子叫她打的,主要原因是撮合我们,当然她好像也有话想和我说,但都是没说几句就被我挂断了。挂了之后又是后悔,人就是这么矛盾的动物。
黑子也会和我提起穗子怎么怎么,也会帮穗子传达那天是有点激动,每当此时,我总有冲动想和黑子说上几句,问他穗子最近是否过得还好,还有他和穗子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因为我好几次看到穗子在我们校门口等,我只能绕道而走,还有几次我看到他们暧昧的样子,也经常在阳台上看到黑子送穗子回家。
也许,事情到了今天这地步,我应该坦然去面对所有这一切,而且应该为兄弟感到高兴,而不是争风吃醋,爱情本来就不是众人共同来玩耍的游戏。
再次接到穗子的电话是在圣诞节,穗子约我和黑子一起出去Happy,还称有些话想和我说。
这次我也没有了以前的偏激,我真的有点想通了。
当我到了黄浦江畔黑子已经在了,那时他正在江边散步。华灯初上的夜空显得异常绚烂。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城市的人们多了一份往昔未有的兴奋。
"最近过得怎样?"我先开口问黑子。
"还行,你呢?"
"还是老样子!"
"……"黑子也就没了声音,不知何时,我们两个开始这么没话题。
"小堂,我想和你说件事,我要去美国了。"过了许久,从黑子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让我大吃一惊。
"你在说什么?"
"我下个星期去美国了。签证已经下来了。"
"签证下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其实几个月前我爸就帮我去办了,那时候没下所以我也就没和你提起。"
"几个月前?那想过穗子吗?你准备让她怎么办?早知道会去美国的,你为什么要追求她,为什么又要和我抢穗子?"我声音开始有点大了。
"小堂,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我不要听你说那么多废话,可以给我一个当初做那决定的理由吗?"我假装镇静地问他。
"为了你!"
"为了我?!你花尽心思做这一切,先是让我知道你追穗子了,然后故意气我,让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你现在说是为了我?黑子,我真想不到你会是这样一种人,亏我们还做了那么多年的兄弟。"我说着想走。
黑子伸手想拉住我,却被我用力甩开了。"小堂,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我不想再听,我告诉你,黑子,你听着,现在起,我不会把你当兄弟,你也当从来不认识我这人。"
"小堂,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穗子,也没追过穗子。我们根本……"
黑子的话将我的怒火又一次燃起。还没等他说完,迎面就是一拳,猛地打在他的脸上。黑子退了几步,摔在地上,他没有还手,只是擦着嘴角的血丝。
"黑子,你给我听着,我劝你好好解决好这件事,穗子是个好姑娘,如果让我知道你伤害了她,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我狠狠地用手指指着他。
我再也不能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分钟,甚至一秒钟。
我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当我回头时看到穗子就站在不远处,没等我追过去,她已经快速地跑了。
可我不会想到,就是因为我的一时冲动,铸成了大错,我和黑子的那一次见面竟成了永别。
第12节:错怪了我最要好的兄弟
黑子,我的好兄弟,你为什么就这么傻呢?!
那天晚上,接到了穗子的一个电话。当我接通时,她就是一句话:你是个流氓!没等我说什么她就挂了。我回拨时已经是忙音了。
我呆坐在那里,觉得好无聊好寂寞,想听到穗子的声音,一句也好,或者一个字,我只想听到她的声音。
直到快接近半夜的时候,我朦朦胧胧中被穗子的电话惊醒。
"喂……"我的声音中杂着浓浓的睡意,可是对方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声,"谁啊,半夜三更的有病啊。"我有点火了。
"小堂,陪我说说话好吗?"当我听到是穗子的声音,弹了起来。
"穗子,你怎么啦?"
"没事,我睡不着,只是想找你说说话。"话虽如此,但我明白穗子肯定有心事。
"……"
"小堂,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我非常想你,想见到你,想听到你的声音,我发觉自己不能没有你。"
我几乎在电话这头傻住了。我是在做梦吗,和我讲电话的人是穗子吗?可事实就是如此,我没做梦,穗子清澈如水的声音就响在我的耳畔。她这算是心灵的告白吗?我真的不敢相信。
"我也好想你,这些天我觉得这个地球要爆了,因为你,我觉得我变得好富有。也许你不相信,今年我18岁,当我一个人在孤独中煎熬时,在我的眼前却出现了你的影子,虽然那么模糊,但我感觉你就在我的身边,我感觉你将会走进我的世界。你还记得有一个晚上吗,在天桥下,你是否被一个缺德的家伙用纸团砸了头?"
"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发誓,是因为我等了你足足三个小时,可是始终等不到你的出现,于是我急了。"
"谁相信呢!"穗子终于笑了,笑声在这深夜显得那么悦耳动听。
"自从那之后我都在找你,上天也算偏袒我,让我遇到你,就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知道我会喜欢上你的,然后就是我们在那个雨天,你搀扶着我,我多么想那是永恒,由于一直沉浸在幸福中,我竟然忘记了问你的电话号码。当你开窗报了号码时我却没记住最后一个数字,后来我试了十次,但还是不能找到你。"
"啊!我报的号码是多少?"
"6285786*。"
"呵呵……"等我报完穗子却笑了。
"怎么啦?"
"我竟然会报错了自己家的号码。"
"后来和黑子一起很多次在你们校门口等你,可是好多次都没等到,直到有一次,当我庆幸终于看到你的时候,却看到你坐在一个男生的单身后面,那时候我真的很难受,心里像被烈火燃烧,可是我装作若无其事。黑子问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我硬要否认,于是他就去追你了,最后就发生了那么多让你失望的事。"
"小堂,其实你错怪了黑子。他从来没有追过我,其实在他第一次找我的时候,就和我表明了目的,他知道你一直对我有好感,所以想找机会让你对我说出你的心里话,所以当昨天我看到你打了黑子时,我会很生气。"
"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早点告诉我?"当我知道真相后,我差点哭了出来,我真的错怪了我最要好的兄弟。
"你给他机会了吗?本来我们想昨天揭开这个谜底的,但你的卤莽,你的冲动让事情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我觉得你应该向黑子道歉。"
"我会的,等下我就打电话去向他道歉。"
"现在时间太晚了,睡一觉,明天去找他吧。"
挂了电话,我怎么也睡不着,为什么事情会变得这么异常,我感觉就在短短的几分钟里,我拥有了友情和爱情。我感到无比幸福。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我就给黑子打了电话想向他道歉,但没找到他。由于要赴穗子的约,所以我想晚上再给他打。
我依然穿上那条白色毛衣加外套和一条蓝色牛仔,而穗子穿了一条白色毛线衣,上面绣着几朵樱花,好迷人。穗子说那是母亲花了四天工夫帮她绣的。那件毛衣一直留在她身边,每当想家的时候,就会对着毛衣发呆。
第13节:走进这丑陋万分的城市里
我突然发觉穗子在成熟中还有脆弱,在纯洁中还有一种韵味。
咖啡馆里面没有刺眼的灯光,只有柔和的烛光。没有狂热的言语,只有柔和的轻音乐,舒缓、感伤。我们就坐在那张位于角落的桌旁。
窗外。依旧。
我们就那么对视着坐了好久好久,穗子感觉有点冷,我突然用力握着她那双冰冷的手。
后来穗子告诉我很喜欢大海,于是提议去海边。我们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了金山。在上海能够看到海的地方不多。虽然到了那里很累了,但我们都还是很开心的。
海边有亲热的情人。海风吹得火苗摇曳,吹得我俩都觉得冷。
我搂着她,把脸依在她的头发上,吻着她的发丝。一股清香让我陶醉。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永远。不要短暂。"我问穗子,那时候她正望着大海。
"不要讲太多的永恒,那都是骗人的,我只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穗子好像有什么心事,但我知道她很开心。
海风在呼啸,海浪在拍击礁石。我们就那么幸福地偎依在一起,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我希望永远这样抱着穗子,经过婚姻的殿堂,到美丽的天堂。
后来我们生起了火,火苗不是很旺,我望着远方,天空蓝得让我想落泪。
那一刻我们都是幸福的,然而就是在这个幸福的日子里,我的心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过程,我的心被生活完全破碎成粉。
有时候死并不可怕,更可怕的是被生活戏弄。生活他妈的为什么就这么喜欢一次次和我开玩笑呢?!
送穗子回家后,我去了黑子家,是黑子他妈开的门,她红着眼,应该是哭过。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了。所以不敢问黑子在哪里,我还以为又是黑子贪玩惹她生气了。可是事情哪像我想像的那样简单。
当黑子他妈告诉我黑子今天中午横穿马路时,被一辆卡车撞出好几十米,当场就没气了的时候,我的后脑感觉像被人用硬棒狠狠击了一下,顿时没有了任何知觉。我的脑子和胸腔全空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也根本不信,尽管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个消息来得实在太突然了。我感觉有一股酸酸咸咸的东西涌上了心头,然后到了舌尖。
我努力地眨眼,希望泪水能够像个顽皮的小孩,在我的眼眶中喷涌而出。可是泪水在那一刻却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我看了看旁边黑子的父母,才明白什么叫欲哭无泪,什么叫为人父母。
当我在黑子父亲陪同下到了医院,推开太平间的大门,我的手,应该说全身在抖得厉害,我根本没了勇气掀开那块惨白的蒙尸布。我感觉下面的黑子正瞪着大眼,怒视着我。
最后我还是没有看黑子最后一眼,走出了太平间。
从太平间出来,我已经发疯了,确切地说当我听到黑子猝死的噩耗时我已经发疯了。
我拖着像僵尸的身躯,走在这丑陋万分的城市里,手里提着一袋子的啤酒。我不顾一切地灌下啤酒,让酒精麻醉我的神经,让我暂时忘记一些事,但很难。我的脑子在轰轰作响,我都能听到黑子和卡车相撞时发出的一声惨叫。
我像幽灵般蹒跚在这光怪陆离的城市里,心中是莫名其妙的痛。我想死,该死的应该是我而不是黑子。其实我是罪魁祸首,是我将自己的兄弟推上了断头台。如果不是我错怪了他,如果不是我打了他一拳,如果不是我和他说我们以后连兄弟都做不成了,黑子不会死的。
可黑子,你他妈的怎么就像个娘儿们,这么小气呢?你就不能等我过去向你道歉吗?难道你忘了我们好过那么多年?
我边咽酒边叫喊,可我喝下的已不是酒,那是眼泪。
可黑子,他还是不能复活了。
我糊里糊涂地给穗子拨了电话。我简洁地说要见她,马上见她,接着报了地址后,我就挂了电话。等穗子赶到时我已经有了八分醉。
"小堂,你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穗子拿开我手中的啤酒关切地问。我只是抢过啤酒骂穗子滚开。穗子傻愣在一边。
第14节:好有诱惑力的一张脸
过了许久,我自言自语:"为什么生命就这么脆弱,为什么生活就这样对我不依不饶?"
"小堂,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好吗?"穗子眼眶含着泪水问我。我明白,她这是在关心我,害怕我出事。可真正出事的不是我啊。老天!
"穗子,你懂什么叫人死不能复生吗?你经历过生死离别吗?是不是我们不经历一场生死离别就不懂得要好好活呢?"
"小堂,你倒是和我说啊,你不要吓我了好吗?"
"穗子,你能体会将自己兄弟推上断头台的感受吗?"
"怎么?黑子出什么事了吗?"
"死了!是我这个做兄弟的害死了他,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错怪他,如果不是我打了他,如果不是我迟了向他道歉,他会想不开吗?他会被卡车撞出好几十米吗?你知道吗?刚才我去医院,但我连最后一眼都不敢看他啊。"
"什么,什么,你说黑子他死了?!"我知道,穗子也不相信这会是事实。
她傻在那里,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声。可黑子能回来吗?不能!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世界。
黑子的死对我来说是个永远的伤痛,虽然一晃眼,几个月时间过去了,但我还是无法忘怀黑子猝死带来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痛苦。
毕竟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了,那年他和我一样,才18岁,花一样美好的年龄。
直到高三的寒假,虽然在穗子面前我会装作已经走出了阴影,但偶尔的孤僻还是会让穗子看到隐患着的悲凉。
穗子不忍心看着我这样下去,让我和她一起出去散散心。一开始也想不到要去哪里,但最后我们还是决定了去大连。
走的那天,我起得很早。整理好行李下楼时,发现穗子已在等候,我走到她面前也没说几句话,就一起往火车站走去了。
火车汽笛拉响了我走神的心情。这是一列开往冬季的火车。那里没有人群,只有远去的站牌。
等我回过神来,火车已驶出了这座熙攘的城市。于是我们开始分享背包中的食品。
穗子似乎有些困。我劝她还是先休息一下,于是她就偎依在我的怀中,睡着了,我突然想到了黑子,心跳急剧加快。
我低头看了看熟睡着的穗子,那双还是那么冰冷的手放在我的胸口,还是感到了些许的慰藉,我多么渴望就这样下去。永远。
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把外套遮在她的身上。就在不知不觉中也睡着了。
火车低沉的喘息和笨拙的颤动击碎了我苦心经营的宁静。当我醒来,已是深夜。车厢中的人们都在沉默。穗子也还在睡。我不想打扰她,只是望着她那张脸,好有诱惑力的一张脸啊。
偶尔我望望窗外,窗外的星空和车厢内一样,都在沉默。
在这样一个有云有星星有风的夜晚,望着浮云中若隐若现的星星。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寂寞,好孤独,嚼透了深冬的寒冷与寂寞,冬天在我顿悟的心中,便成了一位冰清玉洁的少女。
突然星光不见了。火车驶进了一段深深的,深深的隧道。只觉得车就在灯光中穿梭。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好像沉恋于什么。就在火车驶入隧道不久,我却睡着了。
我梦到一个孩子,背起行囊,望着女孩深邃的双眼,流着眼泪,携起她的手,路过高山,路过平原,路过森林,路过幸福,路过痛苦,去完成一个叫作命运的茫茫之途。
走过一条悠长的路,回头只是无法拂去的尘灰,湮灭了逝去的青春。
当阳光亲吻我的脸蛋时,火车依然在山间穿梭。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只知道这里没有城市的躁动。有我喜爱的田野和牛羊,有辛勤的人们在放牧。有女人站在村口等候心上人回来。
明天将是一个没有爱情,没有浪漫的小镇。我不在乎,我只想穗子永远偎依在我身旁。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驶进一座小城,雪花在窗外飘扬着。
穗子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说在上海很少看过下雪。我随着她的目光望着窗外的雪发呆。雪白使这座本就寂静的小城更加寂静一望无垠的雪白,荒无人烟。偶尔能看到远处的袅袅炊烟。那是勤劳的人民在做饭。
第15节:爱一个人本来就很难
我们都很想踏雪行走,于是就在小城的一个站下了车。
下了车,才知道外面这么冷。冬天本来就冷,风雪本来就流浪。这些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有些人本来就愿意留在你身边。
爱一个人本来就很难。在爱中,你也许会创造很多幻想,在触摸之前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它到底有多冰冷。
〓〓雪依然下,我们没带伞。我牵着她的手,走进了雪中。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长的路。
穗子的脚走僵了,但在这片荒芜的雪地上,没有可以歇息的地方。
雪花顺着脸颊滑进颈部,冷得我俩直打寒颤。我们拿出包中的衣服,披在身上,但还不能御寒。
寒风吹得她那头长发任意飞扬,雪花飞到穗子那张苍白的脸上,她说有一种刺眼的痛。
我真的不忍心,于是背起穗子,继续往前走。
她把脸靠在我的背上,她叫我真的不行就不要勉强,我说一定会坚持下去。
我们在雪地上又走了很久很久,远远地望见前方有白桦树,但永远有多远,最后,我们侧倒在雪地上,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我发现我俩睡在暖炕上,微弱的灯光下,一对夫妇正在打理着什么。我只听见屋外的寒风在呼啸,看了看睡在一旁的穗子,还是那么美。
那妇女见我醒来,连忙过来嘘寒问暖。
不久,穗子也醒来了。那个善良的丈夫说是他看到我们晕倒在雪地里,就带我们回来了。我们听后感动得想落泪。
我们就在那个农家过了一夜,第二天我们就离开了村庄。
雪已住了。
那农夫一定要送我们去火车站。在我们不停地推辞下,他也不再勉强,只是目送我们离开。
我们时不时回头望了望这个美丽的村庄,望着那对热心的夫妇。阳光照着他们的茅草屋,屋檐下的夫妇正向我们招手。
我真的不敢再回头看了,怕泪水在那一刻会盈上眼眶,于是甩甩背包,消失在白桦林中。
真的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时刻了。
大概走了一个上午,我们走出了村庄,进了小城。本来还想北上的,但穗子说很累,最后我们买了车票回家了。
我们又要回到那座躁动不安、灵魂晃动的大城市,但还是挺开心的。
坐在火车上,望着远处的小孩正在嬉戏。那种感觉熟悉又陌生,遥远又很近,似乎觉得昨日的我就像他们,但又觉得我们的心,我们的灵魂已经苍老。
青春即逝永不回了。
当我和穗子看着那群小孩时,火车已在颤动。一阵风拂过,风尘漫天,模糊了视线,欲回首看看小城的最后一眼,只见小城正笼罩在尘沙中。
寒假过后,我和穗子见面的机会少了,偶尔有事,打打电话。因为穗子要完成在中国的最后半年学业,我答应了穗子,要在最后半年拼一下,考个大学。
在这黑色七月过后,我不知道自己考得如何,或许很差,或许很好。反正我是怀着焦灼的心进入考场,又一次怀着沉重的心走出考场。
7月21日了,我还不敢去问成绩,更不敢去问穗子。
今夜,接到穗子的电话,她说已拿到了文凭可是父母也已在东京帮她找好了大学,她也答应了母亲一个星期后回东京。
也许寒假时我们才真正意义上地走到了一起,可是生活让我们很难堪。我说过我不怕死,但怕生活一次次戏弄我。
我不敢高兴,其实我根本就不能高兴起来。穗子终究还是要离开的。一段感情将在此时褪色。我本来就注定孤独一人的,黑子永远离开了,穗子还是要走了。
那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再偏袒我呢?为什么就那么绝情地让我的心经过一次次的破碎成粉呢?
还有三天,穗子就要回东京了。那儿有我喜欢的樱花,有我喜欢的穿着和服的温柔女孩,更有英俊的男孩。
我好怕,怕穗子一回到东京就不会记着我了,怕我们就这样结束了。
因为所有的这些,我打算不去送她,就连最后一眼,我也不想见。我好怕,怕见到穗子会不由自主地落泪。
第16节:收起悲天悯人的目光
我坐在电脑前,可是我没有任何心思玩,脑海中都是穗子。突然,电话响起。是穗子打来的,她约我出去。
我真的好犹豫,不知见了她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脸,颓废却还挂着眼泪。我为自己所感化。
在这短暂而漫长,痛苦而幸福,单调而丰富的人生之途中,我是很想能有个人与我并肩而行。不管经过多少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但这只是现实背后的一个大骗局。收起悲天悯人的目光,我将它以一把刀的形式刺入我自己的心。
为了必须澄清的一切,为了必须拯救的一切,为了必须面对的一切。我还是答应了穗子的邀请。
当我出去的时候,外面正下着绵绵细雨。我没有带伞的习惯。
穗子还是提议去海边,半年前我们在这里相偎依,但今天却要分离,不经意的,我们没了话题。
七月的风夹着七月的细雨,吹打着我的脸。穗子就那样望着我的脸,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勇敢地望着我的脸,我的眼。
突然,我失去了注视她的勇气,连正视也显得如此渺茫。我知道在她的眼睛深处有一种沉重,那沉重背后藏着慌乱与疼痛。
"你真的要走?"我是那样问她的。
穗子没有回答。
我抬眼向远处望去,我看到了一只孤独的海鸟掠过灰蓝色的大海,在风雨中显得如此无助。
"你真的要走?"我又一次问她。
她还是没回答。
问她的时候,回忆就清晰地站在我面前,定格在这个令人怦然心动的雨天。我没有心动。我不敢心动。舌尖紧紧咬着这个早已有答案的问题。
她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反复地问她同一个问题,但她不会知道我心中这摇摇欲坠的期望。永远不会知道。
她更不会知道我这水晶般的期望粉碎后,将是怎样地刺痛我脆弱的心。永远不会知道。
她是问过我会不会分开,而我也是答应过她永远不会分开。
而今呢?
"你不是说过我们不会分开吗?"我望着她问。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这样坚定地望着她。
"不要这么悲观嘛。"她说,"我们又不是永远分开。我会回来看你的。你也可以过来看我啊。"
我只是点头。穗子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还能够说得那么轻巧呢,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我知道这次分离后,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反正我们不一定能像从前。
一切分离的悲痛在此时突现出来,现得不留一丝牵挂、留恋。
其实我明白穗子的心中比我更难受,不一会儿,穗子冲到我的怀中。我就这样无声地抱着她。
我分明能感觉到她在哭泣。我就那样无声地抱着她。后来就变成无声的吻。彼此的灵魂在唇间瞬间沉默地让人生怕。我们吻到彼此的心都在疼痛。
"可不可以不走,就这样留在我身边?"我最后一次这么问穗子。
她说一定要走。父母一定要她回东京。
我低下了头。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原来都这样孤独。
第三天,是穗子离开上海,飞往东京的日子。
虽然我打电话说有事不去送她,但我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去了,就那样躲在后面。我只是不想在离别时,泪水像顽皮的小孩一样夺眶而出,我又不想留下不该有的结局。
也许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我远远地望着穗子,穗子那双提行李的手在颤抖。我又能感觉到彼此的心都在胸口,几欲窜出。
我望着她怔怔离去的脚步中带着犹豫。她时不时回头看,我又是多么想去抓住她的手。
最后还是没有。我只是低下头。转身走了。
当听到大厅中的播音员在播音时,我回首,只见穗子的身影消失在那个角落。就在目送她离去的那一刻,泪水悄悄地盈上眼睛,心中一种凄凉的感觉异化了我的灵魂。
我想起了那个美丽的夜晚,穗子扑在我的怀中哭;那个阴郁的雨天她又一次冲到我的怀中;那个下雪天,我俩忍冻坐在小城的白桦树下。
我想着东京的天空是不是晴朗,想着东京的冬天是不是也像小城般飘着白的雪,想着穗子是不是会给我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