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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寻找最原始的依靠与信赖
我和"半弦月"结束聊天之后,然后把她的那篇《爱你的心不变》拷到了文档上,由于是无聊,就慢慢品尝,聊以自慰。
虽然不是那么有文采,但她用朴实的语言描述了一段缠绵的故事。
"女主人公深爱着一个男生,但父母反对这段爱情,欲拆散,但他们之间的爱情永不变。女主人公高中毕业后,回到了故乡,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男孩,就去说服父母。
父母终于被说服,女主人公就回到男孩所在的城市,谁也不会想到,当她走出车时,看到了一直等待的人却和另一个女孩在对街拥抱。
一颗火热的心像是被水浇了,顿时冰凉得可怕,她含泪离开了那块伤楚之地。她坐在出租车上,泪渐渐滑落。在她实在想不出要去什么地方时,于是来到江边,偎依在桥栏上,在那一刻,一切都像泡沫,在瞬间化为影,什么是痛苦,什么是终身等候,又有什么是坚持,又有什么是别离?
她只能去忘记沉痛,忘记眼神,最后忘记身体。她只是在哭着。突然,看到了从桥的那边走来一个中年男人。她多么想那个人就是心爱的男孩,然后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可是一切是不能的。
那个男人在她身旁停住脚,望着她。她好害怕。'你在这儿干什么,小姐?'那个男人问,说着又往她这边靠近。她觉得危机感在逼近,她想逃。可是那个男人用有力的双手抓住她的肩,让她不能挣扎。
她挣脱着,但软弱的她在男人面前显得太渺小了。那个男人变态般地抓住了她,撕破了她的衣服。突然,有个人影出现在那个男人身后,用力揍那男人时,但是她已经吓得昏迷过去了。
当她醒来时,让人伤悲得无法喘息的夜已经被冲破。她眼前是一片陌生。她又一次回忆起街头的那一幕---心上人背着她将另一个女孩拥在怀中。她又回忆起桥边的那个变态男人。
突然一阵心寒,她又想哭。她觉得有人用一块黑布蒙上了眼睛,又蒙上了这片天空。然而,一切的一切在黑布背后还是看得那么清晰,根本不像以前。
这时候,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男生已走到了房间。一个从未晤面的人,但一眼就读出了他的眼神中的仁慈与善良。但她还是要离开了,她回了自己所在的城市。
回去后,她变了,她很意外地去参加朋友间的聚会。这样成双成对的样子,在单身人看来是很无耻的,就像那根立在山顶的电线杆一般,只有风儿雨儿做伴,但她这次还是去了,就是为了舒畅一下心情。
她本以为这次是很寂寞与孤独的,但走到一起时,才知道还会有人陪她一起疯。
成双成对的朋友中还有一个和她一样白痴的男孩站在人群之中,英俊帅气,特别让人心动的是那双深情的眼睛,蕴藏着丰富的人生经历和情感世界。
她知道这些人之中除了去找他聊聊,不可能去找别的人了。何况一见到他就是那么有感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和他们一起坐上了车,准备到那块营地。她和刚才那个男孩子一起坐在窗口,没有多少话。
车子在那个长满野草的山脚停下,前面是不太陡的盘山路。他们决定租脚踏车上山。其他几个提议租四辆。她纳闷了,这就注定她要和那个男孩一起。她正想提议租五辆,但她的声音已被他们的欢笑声淹没了。无奈之下,只能跟在他们后边。
他们把行李放在自备车上,司机把行李运到营地。那三对也已欢呼着上了山。
那个男生也骑上了车,召唤着傻呆呆的她。她也没办法走过去,坐上了车。他把车骑得很快,让坐在后面的她时刻在惧怕恐慌之中。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人就像是在半空中悬垂着。她只能将手放在他的腰间,轻轻地搂着,为了寻找那最原始的依靠与信赖,让自己的心能安分在彼此的短距离之间。
第66节:爱情就在我们身旁
笑声被凉风淹没了,喧哗被阴森空气淹没了,原来夏日的夜晚也是这么凉,让人毫无准备的机会。那几对已经各自寻找属于自我的空间。剩下的又是他俩。
在这块只有风儿直来直去的空地上,在这块只有风声、呼吸声的空地上。围着燃着的火堆,暖意袭遍了全身,他们在烤鸭。耐不住热的他已经将最后的T恤脱下。
她透过火苗望着他。她想起了那个烤着火的海边。她偎依在心上人的怀中,一只海鸟掠过了海面。他们在黑夜中无法看见那海鸟,只有听见它凄惨的叫声。
在山头坐了一会儿,她开始觉得凉。不知不觉中已靠在他的怀中,望着天空,望着星星。顿然发现山头的星星特别亮,特别多。
其实,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星星总是一样的,只是你的心情,你的角度。一条路用不同的方式走当然不同,一句话用不同的方式表达也有不同的意思。那一段段往事你是选择逃避还是选择感动,一切由我们自己决定。
数着时隐时现的星星,回忆起了儿时,对天空的神秘的想望。然而,一切的光阴就那么流逝,就在不经意之中失去了。我们已经长大。
他见彼此都没有话题,于是只能问她的学习、生活怎样,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一段漫长而又让人为之深埋的故事。她犹豫了好一阵子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对不起,我不知道在你身上有一段伤心的往事,我不应该将你深埋的忧愁与苦楚激起的。'他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高中生活是我最幸福的回忆,但不能强求的东西又会在一个空气凝重的夜被封固得严实,让你去留意,平添伤感。'
'要走的终究会走,要留的终究会留,不用你去苦求。'
'是,爱情它不是东西,不是给谁都可以。当我站在空旷的原地遥望那远远的爱情时,觉得我们是那么微不足道,然而……'
'然而,当我们擦亮惺忪睡眼时,爱情就在我们身旁,感化了一颗冰冷的心。'他抢过了她的话。
'以前也和很多人一样,不敢去理解爱情,但爱情会自觉地攀援在我们身上,同时,又发现爱情是那么充溢辛酸,让你遍体鳞伤。'
'爱情它本身也就那么体无完肤,不堪一击。'
最后,她还是选择将那一段往事尘封在记忆中。
谈着谈着,她发现他们会是初中同学,怪不得一见面就是似曾相识。
'还记得那个寒冷的冬天吗?'
'哪个?……我是真的记不起。'她说。
'你还记得我们班的惠子吗?那个很泼的。'
'哦……让我再回忆一下。'她是很想快些记起,但越是急就越没头绪。
'哦,我想起了。真想不到,你还会如此清楚地记得。确实,我是应该感谢你。'
'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改不了这个习惯。那时候你就不停地说谢谢,事情到了现在,你还是不忘感激,你不闲烦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笑了,就像一片心形的雪花在渐渐消融。
他们在山头坐了很久,最后回家了。他把她送到了家。但她不想进去,很晚了,街上的人很少很少,她只想走走。
那一夜,她不知是怎样度过的,在外面过了一夜是不是一件很痴的事。
黎明总会到来的,冲破了夜的沉重,路灯还亮着,月亮已被隐去了,雨已停了。
她明白该回家了,家人肯定很焦急了。
母亲一夜没有睡好,一直想着女儿,打了很多电话,没有人能告诉母亲一个答案,这使母亲更加慌张,刚闭上了眼,已被清晨的鸟鸣惊醒,想到了女儿还没回,就想到去找找。
于是她走出了家门,望着四周,走出了街巷,站在大街上。
她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花坛那边的女儿,是多么兴奋。她大声地呼叫着女儿,一辆货车驶过,淹没了她的声音。
她还是往前走,母亲只能穿过车辆穿梭的公路。
一个坚硬的物体撞上了母亲软弱的躯体上,一时失去了知觉。母亲飞出了好远好远,躺在那里不能再动弹。
巨响惊醒了站在对街的她,她看到了躺在那边的母亲。虽然鲜血已模糊了那张画满急切与期待的脸,但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
第67节:心里一片空白
当她跑到那里,一切已很迟了。
她大声地哭出了声,但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张脸愈发变得苍白,让人心惊肉跳。
母亲还是无声无息地走了,她靠在案前,她知道一切永远是那么残酷。
她想到了大洋彼岸的心上人。就在那个深夜,她打了个越洋电话,她想和好,但没有人听。他不在,当她最需要爱的时候。
她又一次哭了。
她想起了在聚会上认识的初中同学,于是打了个电话给他,他在家。
她把母亲的出意外死亡的事情告诉了他,说到自己都在哭泣,说到两边的人都在沉默。这种痛就像在旧伤口上刺刀。
'你可不可以陪我出去一会儿?'她问。
'好,我开车去接你,带你去散散心。不要害怕,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太多的忧愁又有何用,并不是以后你没有了欢乐,你知道吗?还有很多人。'
很快他就开着车到了穗子的家。穗子坐上了他的车,驶在高速公路上,穗子自言自语不知路的尽头到底是怎样。
'我现在已经没有乐趣,在我的旁边只有一个不大会谈吐,只会做着生意的父亲,然而他明天才会回来,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她说着很专注地望着他。
他在点头。他停下了车,望着她。她只是望着被路灯照亮的树丛。
第三天,心上人去了她的那个城市找她,但他们的情谊也在那一天走到了尽头。"
等我看完这篇文章时,我的眼睛在湿润,而我的心正在急剧地跳。不知为什么,真的,我以前从来没有被哪篇文章感动到这个程度。
感动之余,我也觉察到一个让我比较意外的事---为什么这个故事这么熟悉,仿佛发生在我的周围,但一时又想不出来。
接下去几天,天气有些转凉。我开始担心盈是否带了足够的衣物,会不会着凉。想到如果一个人感冒卧床不起,会是多么想见到我。
我越想越担忧,甚至想到如果盈永远都不回来,我该怎么办。
想像这东西虽然是错觉,但它就是把你的心纠缠得像是被蜜蜂扎刺,痒痒的却又很痛苦。
盈不但没有给我写来一封信,一个电话,也没有托人给我捎口信,这确实让我很着急。我也去院长那儿问了很多次,院长也没有给我准确的答案,只是说她请了一个长假。
就这样,我更加迷恋网络了。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只不过没有什么事可做。
失落的心,没有什么来填补,只剩下一个纯粹的漏洞被弃置不理,只能用网络上的灵魂来填补缺口。
我觉得最近身体轻得异常,望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面孔,我的心在发抖。胃口也不怎么样,课还是那么枯燥无味,和同学、朋友话也不怎么说,但除此之外也别无他事。
当在网络上看到"半弦月"的那些话,我总觉得愉快,一种熟悉感,那些话好像都听过。
我和"半弦月"还是每个星期二晚上8点上网聊天。
小堂:好想见到你,等你好久了。
半弦月:今天来得这么早?
小堂:心里一片空白。
半弦月:为什么?
小堂:盈还没回来,而且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真担心她会出事。
半弦月: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我想她一定会回来的。我会为你们祈祷的。
〓〓小堂:不知为什么,无聊的时候就很想见到你。
半弦月:是不是我就很无聊?
小堂: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总觉得你的话总能给我熟悉感,让我想起穗子。
半弦月:大概你太思念她了吧。
小堂:我们分手前的最后一次通信,我们一直弄不明白一个问题。
半弦月:什么问题?
小堂:两颗思念的心之间距离到底有多远?
半弦月: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小堂:不知道。
半弦月:呵呵。
小堂:对了,我读完你的那篇《爱你的心不变》,感觉故事很熟悉,好像就发生在我的身边,可一时就是记不起来。
半弦月:大概这些故事都是换汤不换药的吧。
小堂:你的文章确实让我很感动。其实,你总是在我最失落的时候给我快乐。
第68节:寂寞难耐
半弦月:不及你!
小堂:什么?
半弦月:我说我的文章远远不及你。
小堂:那个女孩的命运太悲惨了,然而她却能如此坚强,不会有真人吧?
半弦月:你想它是真的吗?
小堂:不想。
半弦月:为什么?
半弦月:这样对那女孩太不公平了。
半弦月:如果我告诉你那是真的,而且就发生在我的周围,你怎么看?
小堂:你身上?
半弦月:是。
小堂:太不可思议了。那你还能这么坚强地坐在电脑前安慰我?
半弦月:那又能怎样?
小堂:你痴心得好坚强。
半弦月:痴情的人不必在乎结果。
小堂:你还真会逗!
半弦月:缓和一下气氛。
小堂:你这颗心也是为他而存在的吧?
半弦月:当然。
小堂:如果我是那个男孩,我一定会被你的痴情感化。
半弦月:真的?
小堂:假如我没有了要等待的人我一定会去追求你的。
半弦月:我们不是情侣了吗?
小堂:我是说真的。
半弦月:原来你以前一直是在哄我?
小堂:不是这个意思。
半弦月:还说不是。我一直把你的承诺记在心里。
小堂:为什么?
半弦月:我觉得你很真实,谁知道,你……
小堂:不是这样的。
半弦月:那是怎样?55555。
小堂:你哭了?
……
半弦月:那你为什么说要追我?
小堂:就凭着你的这份痴心与性格。
半弦月:你知道我的性格?
小堂:就凭我们之间的谈话。
半弦月:网络上不是很虚幻的吗?
小堂:不觉得,至少它让我的青春有了一段真实的感情。
半弦月:一样。
小堂:我很想时间能够为我们的聊天而驻留。
半弦月:不是很不现实?
小堂:除了上网聊天还有什么方式和你聊?
半弦月:我没有见网友的习惯,你可以把你的心情用邮件的形式写下,那样会让你快乐些。
小堂: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半弦月:宿舍里没有电话,我又没有手机。
在网络上,我总是能够忘记哀愁,忘记孤寂,一下线,就觉得现实的残酷压得我无法呼吸,寂寞难耐。
那天我和"半弦月"就在谈联系中下了线,我顿时感觉心有点凉,因为我们又要一个星期才能见面了,不知何时开始,我已经开始习惯了和"半弦月"之间的这种网络约会。
一连几天都不能在网络上见到"半弦月",每当这样的时刻,我就会胡思乱想,我的心病就会犯,我会想到很多,想到盈,想到穗子,想到和盈的美好时光,想到和穗子的没有语言的结局。
想到一个从小到大常做的梦。我跟着一个女孩走进很黑很深的巷子,之间的距离很近,触手可及,但当我伸手想抚摸她的秀发时,她就会离我而去,让我扑空。然后,我们走进一个没有窗的房间,女孩突然没有了影子,接着在我的面前就出现很多可怕的裸体,后来又被硫酸腐蚀。
每当这个时候,我的手就会发麻。
昨晚,我又做了这个梦,吓得我半夜醒来。外面的风刮得正急。然而,我再也睡不着了。
我披上外套,下了床。打开电脑,给"半弦月"敲封E-mall。
一定很晚了。我看了看寝室里的另外三个人,却发现迪苇和晶辉的被褥整齐。雨勃的鼾声达到了最高音量。
半弦月:
你一定睡得很好吧?
外面的风刮得正急,室友的鼾声四起,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是被一个从小做到大的噩梦惊醒的。每当做这个梦时,我的手总发麻,像铁条,我好怕。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会不能承受,我不想把这个梦告诉你,因为它的可怕,因为它的离奇。我不想让你陪我一起承受这种痛苦。
好寂寞,觉得自己已一步步临近地狱,好像已感觉到阴森的空气。
盈还没有回来,我也时常梦到她,梦到她向我走来,然后又离去,因为那是她的灵魂。我很难想像这一切如果是现实的话我会怎样。
你还会给我抚慰吗?
小堂〓〓
写完信,我感觉心里有了些怅然,然后上床继续睡觉。
第69节:从我的生命中永远消失
很快的,盈离开已经有一个月多一点点了,可我始终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我仿佛感觉她将会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永远!
有时候,真弄不明白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是斗鸡场,或是大杂烩?而在这样的世界上,什么样的人才是我们的知己?穗子、盈、倩倩、几面之缘的苏,或者是"半弦月"?
她们中的谁才能称得上我的知己?也许我更适合虚拟的网络,我更能从虚拟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真实和愉悦。比如"半弦月"。
其实,这和苏的虚幻有着关系。这些本来在我生命中算是很真实的人,她们却一个个变为虚幻,让我捉摸不清。
昨天,我突然又梦到了穗子---她天真无邪的笑容在我的梦中飞翔。醒来后,我收拾抽屉时,突然看到了苏送我的那块玉佩,不知怎么的,我很想见她。因为我开始无休止地想念穗子了。
这些日子里,我的脑子里就装着两个女孩子---盈、穗子。
我突然渴望能够再次见到苏,这个像极了穗子的女孩子。
如果你能知道,
曾经有过怎样的一个晚上,
如果你能记起,
曾经有过怎样一个人……
我以为你会陪我一起走,
玉佩破碎之后,
一切就是泡影,我没有想到。
盈始终没有消息,院长却交给我一个任务,他让我代表文学院去参加北京×大学的文学交流时我没有说什么就答应了,因为没有盈的日子里,我真的不清楚该干什么。
其实,我不正是渴望这么一个机会,去见见苏,以缓冲心中的逆差,因为苏就在这所大学。
我要走了,就在这样一个不用送别的早晨。望着远去的站台,扬起的灰尘,火车在不经意间前行了。
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漂泊,火车终于到了北京,我下了车,出了火车站,坐上了出租车,去北京×大学。
×大确实像媒体上报道的那样---学习气氛浓厚---一进校园就可以看到一对男女拥在一起坐在草坪上还拿着书。
校园很古老,古老到什么程度呢,让人进去仿佛走进了地府---那么阴森,让我的身子好冰冷。
我在校园里转来转去,只能感叹学校确实很大。我转了一个多小时,还是回到了校门口,无奈下,只好走进了传达室。
守门的是一位大约六七十多岁的老人,我向他一五一十地道了来由,他听后好像是遇见什么贵宾,忙叫我坐下,打了电话,然后又帮我倒了一杯水。
"你刚到吧?"他问我。
"是啊,这里的环境一片陌生,而且这么大,我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原地,找文学院还真难找。"
"不要急,先坐一会儿,我已帮你接通电话,等会儿文学院会派人专车接送,不然可能你一天也找不到,你看这儿的甬道简直是在布网,一个个圈套似的。"他说着笑着。六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幽默,笑起来还很甜,真佩服。我喝了一大口水。
"你是从哪里来的?"
"上海。"
"好地方,以前在上海还打过工。唉,做人还是命苦,你看,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是这个样,不像你们这些年轻人,个个都有才有智,以后不用愁什么的,还以为可以享福,一个儿子还是在去年蹲牢房,一个孙子也就那么混着。"老人已没有了刚才的幽默,我也真为他着急。
大概过了六七分钟,一辆桑塔纳轿车在传达室前停下。我没和门卫谈多久就上了车,去了文学院。
过了五分钟左右,我们的车在文学院前停下,文学院周边的环境比我们学校好多了。五层的主楼,文学院几个大字可能是现今的哪位书法家的字,那么有力度。
在文学院前也有几个学生。看他们的头儿在四周打转,想必也是来参加文学交流大会的。
开车的司机,要我上去二楼,到此次活动的主管处报到。
走了几个楼梯,看到了文学院主管处,我敲门进去,里面有几个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
我在沙发上坐下,等那几个都报到完毕之后才欠起身。
第70节:被她的死鱼般的眼睛吓住了
主管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戴一副眼镜。
她问我是来自哪所学校的。我对她说是来自上海Y大的,我回答得很干脆,吓得她快眼镜大跌。
她好像不太相信我说的,或者认为我是假冒的,她问了我好几遍以证实。到最后被我的一些回答怔住似的,一直盯着我看。我大概是沾了学校的光,因为全国文科能和北京×大对衡的也没有几所,而我们大学就是最有实力的一所。
站在文学院看着那边小路上一对对男女走了过来。然而又在一棵古树后消失,因为现在正赶上下午下课,学生特别多。
正在我看得入迷,刚才那位女主管走到我的跟前,也许是觉得无聊,就跟我谈了起来。
"第一次来×大吧,感觉如何?"
"第一次来,然而总觉得有些朦胧的熟悉,总之第一感觉良好,特别是学生很专注地学习,特别……"我差些把刚才看到的说出。
"你是从什么地方看出的?"也许是我夸到了×大的好,女主管笑了。
"校门口草坪上坐着一对男女,他们拥抱着还拿着一本书。"我还是把想说的说了,因为放在心里特难受。
女主管听了我的这句话,刚才的笑被一层阴云遮挡得严严实实,令人发瑟,空调的风吹来,还真让我抖了几下。
"×大还是名副其实,和来之前听到的一样好。"我被她的死鱼般的眼睛吓住了,只能说些让她高兴的话,果真,我这么一说又驱散了笼罩的阴云,她真还像一只变色龙。
"听说你在上海Y大是一位尖子生。"
"什么尖子,就是太尖了,常常碰门楣或常常扎到木梁上拔不出。"
"张教授确实有眼光,让你来参加此次活动。"我不知她是对刚才的得罪予以反击还是真心真意。
"我们院长是很有学识的,你和他交往很深吗?"
"一般,好几年没有见面了---足足七年了,自从离开上海Y大到了这里,我们就没有了碰面的机会,毕竟大家都很忙。我们从初中到七年前基本上形影不离。现在一想起,还真想去看看他。"女主管说着看了看窗外的那群学生,又在叹息,"还是你们年轻人是幸运的,看到他们,还真想起了自己的过去,那时候在上海Y大文学院乐得够呛,但时间无情地一晃就是几十年,让我们都苍老了。"
"你还很年轻啊。"我对她的话有些不解。说真的,她的那身打扮还是很时尚的,只是脸上的皱纹无法包住。
"都快六十了还年轻?"
"什么,快六十?我还以为你四十刚出头不多呢。"我更为惊讶,快六十的人还像四十出头刚出头,真是让人无法相信。
"你们院长都六十多了,我还能是四十刚出头吗?"
我还上不断地打量她,如果她不说,还会有几个人会认定她已经快六十了,长发还烫成波浪,一只花夹子在左边的耳朵上方,那脸上的皱纹还是有。
"从那么远来到这里,是不是很累?"
"有那么一点点,但还好,一路上睡到这里。"
"是不是有点饿?"
不说我还没感觉,但她这么一说,倒把我的饥饿引诱出来赶也赶不走。我只好点头。
"那我们就下楼去食堂吃点什么吧,反正是要吃的。"
我们在食堂里吃了点东西,但还剩很多,看看身旁的主任,再看看她的饭菜,不留一点。说真的,那东西也确实没有什么味儿。主任见我看着她,有点不大好意思地看看我,见我基本上没吃什么,冲我笑了笑。
"不习惯北方的菜吧?"
"有点。"
"就这样的,我第一次从上海来这里的时候也这样,接连一个星期没有吃什么,后来也就慢慢地习惯了,现在倒觉得江南的小菜不合胃,这和人生一样,我们是要去适应很多自己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如果总将自己用一种方式封闭,那样只会让自己孤立,活得很寂寞。"
我听后觉得她的话是很有道理。
我们吃了些东西,女主管将我带进一栋算是比较新的公寓楼,据她介绍这是教师公寓,在几个月前刚粉刷一新,我也知道这不是刚建的,因为现在的建筑公司不可能建出这样的东西,而且看那结构也是快坍塌的样子。
我的房间是设在二楼,里面住两个人,关于这点,其实我是蒙的,因为里面暂时还没人,但那边有两张床,当中是一张茶几,窗帘是很自然的绿色,旁边还有一张书桌,上面还有一些文学、经济、政治方面的书。还有一台书架,上面的书更多了,想必这是教师特意为学生让出的,卫生间中的配置都是新的,唯一的不足就是无论怎样都不能掩饰的古老和陈旧。
第71节:只要过得开心你情我愿
不多久,从门外进来一位男生和一位女生,把我吓了一跳,而他们若无其事。
男生短发,戴着眼镜,一看就有读书人的模样,不像我,一头长发,一看就是社会流氓的料,旁边的女生长发披肩,很清秀。
我只是看书,没多大注意他们俩,偶尔抬头瞅一眼,感觉那女生看着我,也许是被我那垂下的头发吸引住了。但我觉得在这样的场合是很尴尬的,他们两个在亲热,而我又是什么,但他们还真够开放的,这些在广场、公园,夜深人静时做的事也敢在我面前干。我心想,改革开放也不至于开放到这地步吧。
"老兄,这么认真,出门还不忘捧着书啊。"那个男生大概是跟我讲,我就抬起头望向他。
他这么一说,把刚才我对他的美好形象打得粉碎,人不可貌相啊。
"不是啊,刚到,觉得无聊就看了会儿书。哦,我在这儿看书会打扰你们的谈话吧,我可以出去走走的,无所谓的。"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女生说,"哦,你的这头长发要留多长时间呀?"
"没有刻意的,大概七个月。"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第一次有女生问起这个问题。
"你的头发真的好酷。"她说好之后,我笑了。我看了看旁边的那男生,我还真怕他会给我一拳,因为现在好像是我在勾引了他的女友,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可耻。
"好了,我要走了。Bye-Bye。"那个女的说了声,那男生也没有出去送,只是将包一甩,人侧在床上。
"老兄,我们要一起生活四天了哦,你来自哪所学校?"他很累的样子,伸着懒腰问我。
"上海Y大。你呢?"
"山大。"
"山西大学?"
"山东大学。"
听他这么一说我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觉得是过着陶渊明描写的世外桃源的生活,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了。确实,听他的口音就有胶东味,但因为我对地方口音是白痴,所以很难辨认,但经他一提,倒让我想起那个曾经为了我而要自杀的女孩,但那一切都过去了。然而我怎么又会知道我和穗子的悲剧就是在那个女孩身上蔓延的。
"听说上海Y大是上海学习气氛最好而且出美女、才女的地方。"
"谣言而已,你如果有机会看到了,你会吓一跳的。"
"这样说,Y大是没有美女了。"
"那也不能这么说,偶尔也有几个足以让男生碰电线杆的,只不过没有外头说的那么强烈,况且我没有多大兴趣研究这些。"
"没谈过恋爱?"
"就算是吧。"我笑着说,但心里暗想,这小子还挺好笑的,现在的大学生还有几个没谈过恋爱的,如果问谁没接过吻就会让人笑掉大牙,假如问谁没和女友同床睡觉,可能还会收到一点效果,就如美国的一些学校,校长问台下的学生他们自己或者朋友抑或身边的人有无染上艾滋病的,台下三分之二的学生举了手。
"刚才的那女孩是你的女友吧?"我问。
"长得如何?其实女友与否没有什么关系,只要过得开心,你情我愿,女孩这本难读的书也就被啃下来了,女人就应该像衣服一样勤洗换。"
他的话让我不知所措,而且是有点气愤,但我知道没有任何理由和他纠缠,也就没和他多说什么了,总感觉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不知道在第二天的交流会上会看到苏,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难道就是缘分与天意。难道是老天安排让我在这里看到她?
看到她时,她正在那里笑,穿一件黑色连衣裙。我跟她打个招呼,但她好像没察觉。她比我第一次见到时文静得多,坐在那里只是笑。
自见到面后我一直没能和她说一句话,直到散会。
我早就预料到这次活动就是无味的,就是坐在那里望着一副副老眼镜唠叨,然后自己手在动,记些所谓经典的部分。我没有记多少,大概全场到会的学生只有我如此,真有些对不起院长的殷切期望。
听了几个教授、博士生导师的发言,又听了几个大学的学生代表发言。
我的发言被安排到明天下午,所以我哪也不准备去,我想呆在公寓里将发言稿认真修改,在明天让他们见识一下院长的慧眼,然后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第72节:女孩成了我心中的谜
我回到住的地方,冲了个澡,走出时手机响起,但忘了手机藏在何处,记得是在床上,但又找不到,只能将包翻个底。
我不知道这一翻会将藏在包中的玉佩给翻在地上,顺着裂缝将牡丹花分成两半,一阵心酸。
我已没了兴致去找手机,将玉佩放在掌心,虽然勉强拼凑的牡丹还是那么艳,但断裂让它的面目全非,就像在我的心上,用一把刀割裂。
手机又一次响起,清脆又刺痛,无法平静的心还在急剧跳动。
原来手机放在书堆中,顺手将它接通,是北京的电话。
"喂,哪位?"
"还记得我吗?"
"谁?"
"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更不会把我的玉佩也丢了吧?"
"你是苏?"我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为什么见到了我也不过来打个招呼,还真让我一个女孩子过来跟你搭腔?"
"不是这样的,我还以为你有事,你早就发现我了?"
"如果我不给你电话,你就在四天活动之后匆匆离去?"
"不是这样的,我想今晚写好发言稿,明天约你出来玩,找我有事吗?"我有些兴奋,听到了她的声音真有些塌实的感觉。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吗?打个招呼而已,毕竟我是这次活动的一员,今晚你有事吧?"
"是啊,我想写发言稿。"
"哦,那就算了。"
"你找我有事?"
"我本来想约你出来逛逛校园,让你熟悉一下我生活的校园,顺便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什么人?"
"来了就知道,但你要写稿就不打扰你了。"
"没事,明天早上写也一样,好。就这样,在哪儿等?"
"真的不打扰?"
"无所谓。"
"那好,6点在文学院主楼前。"
"不见不散。"说好之后看看表,5点10分,我知道应该抓紧时间。梳理了一下,就出门了。
我站在文学院的主楼前,不一会儿,从那边走来两个人,见到我,女孩忙打招呼地走过来。是苏和一个男孩。他们加快脚步走到我面前。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友浩,浩,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上海人。"苏在那里介绍着。
"你好。"浩伸出手,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为何,我听到"男友"两个字的时候,心里震了一下。
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敷衍了几句,然后握握手,而另一只手放在口袋中。
我知道自己很失望,我已经没有心思在那块地方久呆了,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处在这种尴尬的场景中了,以前是钰带着穗子让我有这种感觉,但后来我还要感谢他,让我认识了穗子,但这次又会是怎样的结果,我不敢想像,而且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想这些了。
那一晚,我没有说几句话,只记得苏问我为什么不说话,然后我只是笑。
第二天,我一心准备发言,之后就回公寓休息。
我的心已破碎,就像那摔碎的玉佩。我的心好乱。
四天的活动就这样结束。
本来想和苏打个招呼再回上海的,可是我打了她留的手机号码,关机了,再去手机里找她前几天给我的打的号码,也已经关机了,突然,我感觉一阵凄凉悄悄爬上我的心头。
我想到了那个女主管,于是以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跑到文学院,我发觉自己已经疯了。为什么我会为了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孩子这么紧张?
幸运的是,女主管正好在办公室里,于是我向她打听了一下苏,可她说他们学校没有苏这个人。我简直不敢相信了。我让她好好想想,我也向她提示就是前几天也参加会议的。她说真的没有,因为他们学校的代表是男的。
女主管帮我查了查那天到会人的资料,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根本没有苏这个人。
我一下子傻住了,为什么?苏不是告诉我她是北京×大学的吗?为什么苏要骗我?她又是为了什么目的?这一切从一开始好像就是经过精心策划过的。
难道她是穗子?我的脑子里飘过这样的想法,但她现在又在哪里呢?
苏,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孩子却成了我此刻我心中的谜。
第73节: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玉佩,被摔断,裂成两半,我把它轻轻藏起来。
心,被折断,裂成两半;心,被打乱,结成冰块。
记忆再也不能变白,像棋盘,被阴影填满。
在回上海的火车上,我又梦到了盈,她轻躺在太平间。
清晨醒来,时间过得好慢,眼泪飞出了窗外。
我以为我那颗受伤的心从此会改变。真的,我幻想着自己能够找到一个很安稳的地方供自己很安心地生活,然而,这一切不可能了,我永远只是孤立的。
不知是不是我的预感应验了。
总之,我为自己的梦后悔,而且我很想用把刀把自己杀死。
自责,成为我的必须。自责,又没有什么作用。
我总觉得盈的死和我的梦,我的预感有直接关联。我的梦把她害死的。
回到上海后,睡了很久很久,都忘了时间了。一觉醒来,总觉得头上有块乌云笼罩着,刷牙时也碰到了鼻梁,手机甩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匆匆忙忙地来到文学院,总觉得课很无聊。
待到下课时,院长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要我到他的办公室,有事要和我聊。
我听到是关于盈的,飞速地跑到了他的办公室。
我一进办公室,院长一脸的沮丧,无力的右手示意我先在沙发上坐下。
我来不及坐就向院长问关于盈的事。
院长没有立刻回答。我感觉到他的眼圈红了。
"院长,盈到底怎么了?"我很着急地问。
"她,她……她出事了。"在我逼问下,院长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小,可能他自己也听不见,但在我的耳朵中又是那么敏感。
"院长,你说盈怎么了?"我真的有些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她现在在哪儿?"
"她……她可能……可能永远……永远都不会回来了。"院长的声音更小了,说完他就把头转了回去,眼泪终于按捺不住,滑了下来。他的身子在颤抖。
"院长,你不要这样,把事情经过说一遍,好吗?"我假装冷静地追问。
真的,我是第一次看到院长这样。院长用手帕擦了一下泪水。
"其实,我一直在骗你,盈不是请长假去旅游。为了响应市里领导的指示,我们派盈去实习,她代表大学新闻系去了云南那边的一个毒品贩卖基地,为了去了解一些情况。"
"那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地带,你们怎么可以让一个女孩去?"我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先听我把事情讲完。其实,我们也不打算让她去的,我们是考虑到这次活动的性质,但她强烈要求,本来这个任务是让你去完成的。"
"你们为什么不通知我?她说走就让她走,你们学校怎么就不考虑到她是一个女孩啊?"我的语气有些硬,我知道自己也有些不能自已了。
"盈的出事也属于一个意外,我们表示伤痛,那是每个人都想不到的。本来盈四天前就可以回来的,但就在前一天,她进入了营地,想拍一段片子,却踩到了他们设置的机关器。那天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她了。等到一个当地农民在野外发现尸体时,已是好几段,就是怎么也找不到头部。"
"不要讲了,不要讲了,院长,你讲的这些都是假的,对吗?你告诉我好吗?"我用力抓住了自己头部,我觉得我的头好重好重,我把头向沙发背撞去,向茶几撞去。
"小堂,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院长走到我的身旁,安慰我。
"不会的,这不是真的,不是……盈她会没事的,她答应我的事还没有做到,她说她还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我捂住头,觉得喉结上下好像有什么撑着,泪腺就是无法支撑住泪的侵袭,只觉得泪在翻滚,最后,夺眶而出。
"其实,是我害死了盈。"我说着,我知道自己快发疯了。
"你不要太伤心,事情已成了现实,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我们学校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那样又能怎样呢,人能回来吗?"我说这些话时看到院长比我更伤心,"我知道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院长,你不必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扛,我会去校长那儿问问的,我先走了。"说完,我站起身走出了院长的办公室。
第74节:虚幻的人给了我真实和亲切
"不要冲动,到校长室千万不要冲动……"
那天,我没有去校长室,只是走出了校园,我不知道我能到哪里,就到了常去的咖啡馆,叫了好几瓶高度啤酒,大口大口地灌,灌得送啤酒的女服务员也开始担心。
后来,我走出了咖啡馆,想起了"半弦月",想起了网络,我就逛进了网吧。
我在网络上遇上了"半弦月",但醉意朦胧的我坐在那里忘记了打字。
半弦月:为什么不说?
……
半弦月:为什么不说,在吗?
小堂:我今天算真正体验过生死离别的痛苦了。
半弦月:怎么了?
小堂:终于有了结果了,但我他妈就那么倒霉,等到的是一个死讯。
半弦月:究竟怎么了?
小堂:有人竟然告诉我盈死了,在云南的一个毒品基地。
半弦月:这怎么可能?
小堂:又有什么不可能?事实已经在眼前。
半弦月:我不会相信。
小堂:我还不会相信呢?但这是事实啊。
半弦月:不可能的,她不会有事的。
小堂: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半弦月:你不要自责,没有人希望看到这一切。
小堂:我该死,因为我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就在她离开的前一天,她向我坦白,我对她说我的心中还有穗子,虽然我对盈已经有了感觉,虽然我想第二天就想去向她表白了。
半弦月:这不是你的错。
小堂:你不要为我洗脱罪名了。
半弦月:真的,你没错。
小堂:但我觉得我不应该在活下去了。
半弦月:你想想她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你吗,你给我振作些好不好?
小堂:我不敢再想了,在盈面前我简直微小得像寄生虫。你知道她离开时给我的信还写什么,她还叫我去找穗子。还有,我还答应了她。
半弦月: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小堂: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空空的。
半弦月:那你会继续找穗子吗?
小堂:我想会的,也许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半弦月:我帮你一起找。
我把她的电话告诉了"半弦月"。
小堂:我不知道还会去干什么。可能……
半弦月:可能什么?
小堂:我现在想再去喝酒。
半弦月:你现在哪里?
小堂:上海的一个网吧。已经喝了很多酒。
半弦月:你不会做什么傻事?
小堂:有可能吧,我也不清楚。
半弦月:你给我听着,如果你做什么傻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小堂:为什么?
半弦月:没为什么,因为你还欠我很多东西,而且你还不知道我是谁,你不想知道吗?
小堂:那你现在告诉我啊,可能今晚之后就没机会了。
半弦月:我再说一次,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陪你一起去那边的。
小堂:我很想见你。
半弦月:你给我好好活着,不久你可以见到我的,我不久会到上海参加一个活动,学校举办的。
……
……
我和"半弦月"聊了很久,她下线后,我又去喝了很多酒。
我喝醉了,醉得很死,然后摔倒在咖啡馆里。过了许久,有谁扶起醉倒的我,但我无力的双眼睁都睁不开。
醒来时,我是在咖啡馆的包厢里,然而,心还是那么痛。
我想像着盈这样一个女孩在营地中被毒贩们侮辱是怎样一个情景,然而她在反抗着,直到最后……
我不敢再想像,越想越可怕,越想越有负罪感。
我走出了包厢,到了服务台。
"先生,你起来了?"服务员说。
"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你昨天喝得很醉,然后一个女孩把你扶起来,然后送你到了包厢,她付了包厢费。"
我听后就径直往大门走去。突然,我想到应该问问那人长什么样,于是转头问:"那人怎样的?"
"一个大概二十来岁的女孩,长发,穿一件浅色的衬衣,一条牛仔。"
"她有说什么吗?"
"没有,她帮你付了钱就走了。"
这会是谁?为什么我的生活会是这么个样子---像是活在虚拟的世界?真实的人却那么虚幻,虚幻的人却给了我真实和亲切。
第75节:不可能接受一个负罪的人
我不去想太多东西,只是走出了咖啡馆。
今天是盈的追悼会,和盈认识的人都去参加了---倩倩、雨勃、迪苇、晶辉,还有那些教授、院长、市领导……
我不想去,我没有脸见到她的那张照片。于是,躺在床上睡觉。
假如我就这样一觉睡过去,我也不会有什么埋怨,一定不会。
在这个有生命的世界上我是尝尽了痛苦,确实应该去那边陪那些人了,但我知道那边不可能接受我这样一个负罪的人。
大概是酒精未散的原因,我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当我被惊醒,那是他们三个回来。
"小堂兄,你去哪儿了,今天是盈的……你不知道?"迪苇见我醒来就问。
"我知道。"我轻声说。
"那你还在这儿睡觉?"
"我不想去。说真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自己的女朋友都不能保护好,我还能做什么?"
"你不要太自责了。"
"那我又能怎样?"
"你以后打算怎样办,关于盈的事?"
"不知道,但我一定要他们给我个满意的解释。"
"小堂兄不去还情有可原,毕竟……"晶辉说到一半的话被那几个堵了进去,他们好像已料到他要说什么。
"晶辉,你说什么啊!"迪苇赶忙堵住了他的话。
"你们说什么?"我问。
"没有,没有……"
"是啊,没有。"晶辉也应和着。
"你们他妈的在说什么,快讲啊,不要让我发火好吗?"我已控制不住了。
"就是……还是你说吧,迪苇。"晶辉好像被我的话给吓住了。
"小堂兄,我说了你可不要冲动啊。"
"快点,哪有这么婆婆妈妈的。"
"就是……就是校长今天也没有去啊……那些领导都到了,就是他没去。"迪苇说。
"是啊,算什么嘛,市领导也来了,他算哪根葱嘛。"雨勃说。
"他在哪里?"我下了床,有些怒,一个劲地往门外走去,"这次不去讨个真理,气也不可消。"
"小堂,你要去干什么?"迪苇拉住我的手。
"没事,我只是想去问问他为什么不去。"
"你不要去干什么傻事。"雨勃也拉住了我的手。
"没有,我会心平气和的,真不行,那是他自找的,不能怪我。"
"你不要这么傻,盈如果知道你这样,她会怎么想?"雨勃说。
"如果不给她个公道,她会怎样,她会安心,我们会安心吗?"
"盈的离开,我们大家都很伤痛,小堂,你告诉我,我们还是不是朋友?"迪苇抓住我的肩说。
"当然是啊。"
"那就一起去啊。"于是,我们四人走出了寝室。
我们四人走了很多路,才到了校长室。我们很少会到这边,就算我这样的学生会副主席也很少去,有也许就那么一二次,但和校长还是聊过那么几次,给我的印象是不怎么样。
我开始还轻声地敲了几下门,里面应了声来了,我就等,但过了一分钟还是没来开,我就用了些力,又是应了声来了,但更离谱的是,三分钟过去了还没来开门。
我气愤地一脚踹了进去。此时的校长正想穿鞋来开门,看到鲁莽的我们,大为吃惊。
"你不是那个……"他一时想不起我是干什么的。
"哪个?学生会副主席是吧?不久前刚见过面的是吧?"我火气更大了。
"干部不知道进校长室的规矩?"他说着看了留下脚印的门,显然有些火。
"知道,进来要先敲门是吧?但我敲了这么久的门,你在干什么?"
"我做什么要向你打报告吗?"
"好了,我知道错了,但我只是想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你对盈的事爱理不理的?"
"什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
"今天你为什么不去参加盈的……"
"哦,我忘了,我忘了,更何况我的脚扭了。"
"那文学院的院长,他都六十多了,他还第一个去。"迪苇被他的那个歪理由也惹火了。
"我也很痛心啊。"校长假惺惺地说。
"痛心就可以不去了,难道只有你一个人为这件事而痛心?"我的话直逼校长。
第76节:男儿有泪不轻弹
"小堂,不要冲动,他是校长。"雨勃拉了拉我的衣服说。
"校长就可以对任何事置之不理,我今天找的就是校长,我要他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我向你解释?"
"那还要我向你解释?"
"你这么无理,不怕我开除你?"
"无所谓,只要你给我个解释,我自己会走人,不用你大动干戈。"
"是啊,你要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解释。"迪苇说。
"什么解释?"
"盈的死。"
"这是她到我面前要求去的,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就这么简单,你再说一次。"我已不能再忍受他的话了,我抓住了校长的领带。
"你想干什么?"校长有些怕。
"小堂兄,有事慢慢说。"雨勃在后面劝我。
"你他妈的不要多嘴,你能忍,我是不能忍了。"我对着雨勃说。
"是啊,我也有些听不下去了,做校长的竟会说出这种话。"迪苇沉默了这么久也冒火了。
"你今天不给个解释,我们是不会走的。"迪苇用手指着校长。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打人不成?"
"有可能。"我和迪苇异口同声。
"你们给我出去。"校长大叫。
"你们想干什么,哪有学生对校长这样的?"突然从里面传来了有个女人的声音。我们一看,原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你是谁?"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哦,原来你们……怪不得这么久也不来开门。"
那天,我们没有和校长谈成,最后我和迪苇把校长打了一顿,打得他找不到眼镜。我也顾不上,不知道会不会被开除,可能他也顾上那个女人,几天也没有找我们麻烦。
后来,没有跟谁提起,也不顾家人怎么看,我们很自觉地滚出了校园。
在我俩离开校园的时候,正好遇见晶辉和雨勃,他们很舍不得我们离开,我看到了雨勃的眼中湿润了。
"不要他妈的像女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迪苇说,然而他还没说完,就转回了头,我感觉到他也落泪了,以前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人现在都哭了。
"兄弟,什么时候会再能见到你们?"晶辉问。
"我会常来看你们的,有事可以打手机给我,你是知道我号码的,是吧?"我说。
"你真忍心走?"
"没办法,不走也是开除,倒不如自觉些。"
"我觉得你这样很对不起盈。"
"不要提了,事到如今,已别无选择了,出去以后我还会回来的,因为他们还没有给我满意的解释。"
"你还是不要回来了,那些就算了吧。"雨勃说。
"你就是这样胆小。"我们还是勉强地笑了。
最后,我和迪苇走了。
"我们会很想你们的。"
"一样。"
说句实在话,我还真舍不得他们呢,但也没办法了。我和迪苇走出了校园。
"打算怎样?"我们走出校园时,迪苇问我。
"没有打算。"
"真有些舍不得他们两个。"
"是啊,是不是有些后悔?其实,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你也连累了。"
"还是不是兄弟?"
"当然,我不会忘记的。"
"那就好,是兄弟的话就不要说这些了,其实我早就想出去了。"
我也不知道出来之后该怎样见父母,但出来了就不后悔了。
走出校园后,我没有回家,把衣服放在迪苇的家中,出去喝酒了。
走进酒吧,那里面都是陌生的面孔,但迪苇就不同,好像老家似的。
我们要了瓶啤酒,坐下来喝了起来。
"小堂兄,我看那天在校长面前,也实在太鲁莽了。"迪苇喝了一口说。
"你后悔了吧?"
"什么话,我迪苇做事有后悔的吗?"
"那还说什么,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是为你惋惜,我呀,也就那个样,混了四年,也不会怎样,而你呢,以后可是个人才啊,你是自己糟蹋自己啊。"
"人才和混蛋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别人的说法不同呗,很多高学历出来还不如混蛋、流氓呢。"
"你是个天才啊。"
"天生的蠢才吧,是兄弟以后也不要说这些,喝酒。"
第77节:父亲的宽容让我的心发软
"好,喝酒。"
"干。"
"说真的,女人也真他妈的是烦,我们为她不顾一切,到头来还是个零。"迪苇喝完了酒说。
"可是男人没有了她们也就不行,没有了她们不也是像活在火炉上一样吗?"
"你对爱情总那么专情。"
"做男人就应该如此,但我觉得不是你想像那样,我看到一个漂亮女孩也会对她动心的啊,就像站在柜台旁的那个女孩,标致得让我心痒痒的,还真想和她聊聊。"
"要不要叫她过来聊会儿?"
"暂时没有那个心情。"
"话说回来,你一旦沉浸在爱河里,你就专情。"
"这点确实,我觉得我专情只是在两个女孩身上,虽然盈已不在了。"
"还有一个就是穗子吧?"
"是啊,虽然她伤了我的心,而且很深,但……"
"还是忘不了她?"
"是啊。"
"如果她们还都在你身边,要你选择一个,你会怎么选择?"
"为什么这样问?"
"无聊,随便问问。"
"我最害怕的就是这样的选择,像当初盈还在时,倩倩也向我表白,我就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总觉得无论怎样都会伤害其一。"
"不为难你了,话说回来,其实倩倩还很不错的,虽然有些幼稚,但还是挺性感的,特别是打网球时。"
"你就观察这些。"
"哪个男人不是这样,你说自己不爱看?其实,看女人就这样,近看脸,远看屁股,不远不近就看胸脯。"
"你说出来多恶心。"
"你们藏在心中才叫恶心。"
之后的一个星期都是在迪苇的那些狐朋狗友家中睡的。不用愁吃穿,还认识了几个朋友,什么小毛、龟头、蜕皮、黄毛狗……一看这些名字,你就可以知道是社会上的渣货。
其实,这些名取得还挺形象的。
小毛确实没几根毛,别说脚上,就是头上,也就那么几根。龟头就更具体,无论从什么角度说,和龟头就一个样,而且整天缩着头,酷似一头乌龟,但不知他们是以什么取的。蜕皮就更离谱,那天刚见面,介绍认识握手时,一伸手吓了我一跳,一只手都在蜕皮。黄毛狗可想而知,头上一堆黄。
说句心里话,他们确实讲义气,出去时,都他们掏钱,让我很过意不去。
这期间,我还接到了一个父亲的电话,问我是什么事让我会被开除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就问他在哪里。
他说已经回到家了。他一向都很少回家的,难道是为我的事回来。
"爸,你为什么回来的?"我问。
"你说呢?"
"不是我的事吧?"
"你这小子啊,你还想父母为你担心到什么时候?"
我向来就很怕父亲,经他那么一说,我很老实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他。听后他还是老毛病,就破口大骂狗杂种。
我吓得握手机的手一直在颤抖,但想不到的是他后来问我还愿不愿意回学校。
我诚实地可爱,就说不回去了。然后把手机放到离耳朵远些的地方,等待大雨倾盆。
这次很特别,他不但没大发雷霆,反而慢条斯理地对我说,要我回去,毕竟我已长大了,有些事情确实应该由我自己决定了。
他问我后不后悔。
我说不后悔,这是你教的。说得他在电话那头大笑。
父亲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得意父亲这关已过,就说在外面玩几天后再回家。
父亲答应了,说了句不要惹事也就挂了电话。
父亲的宽容却让我的心发软,想到了他为我的学业吃了多少苦,然而我却那么不争气,开始为那天的事进行沉思。
父亲的电话打后第二天,我和迪苇一起去逛街,正好逛到了迪苇以前被宰过的那家按摩店所在的小巷。
迪苇记忆犹新,心就怦怦直跳,就对我说,那是他去过的那家按摩店,问我要不要进去试试。
他还说虽然有些可怕,但还可以。
那天,我也就豁出去了,进去了,而迪苇一直坐在巷口的酒吧喝酒。
一进去,也和迪苇的经历一样,先头部、后背按摩,但我时刻警惕,千万别中了计,因为我只是来看看的,而不是嫖客。
第78节:脱衣就像撕纸
后来我也被带到了楼上。
我呆在床上,看见那个确有些姿色的按摩女走进了卫生间,开了不到四十秒的水龙头,然后换上了一件早已准备好的粉红睡袍。
"还傻傻地愣在一边干什么?"她望着我可笑的样子,也笑着说。
"我要干嘛?"我问她。
"冲个澡。"
不会吧,那刚才的四十秒不到是在冲澡,有那么快,这样的办事效果在中国是很难见的,可能内裤内衣还没脱就超时了,我想她们这样能洗掉什么,怪不得很多嫖客嫖完后就得了性病。毕竟她们是专业的,脱衣就像撕纸。
我用了比她更少的时间---二十几秒洗了手,就出来了。
"为什么不换上睡衣?"
"为什么要换睡衣?"
"你还是第一次吧?不过,我还挺欣赏你们这些初次的,竟然把初次给了我们。"
"什么初次?"
"打洞啊。"
"打什么洞?"这些嫖客专用的术语弄得我一头雾水。我突然想起了在城市一些围墙、公厕都有什么打洞、钻井请呼多少,是不是就这些。
"你真的好天真,让我越来越喜欢与你干那个。"她说着就脱了睡袍爬上了那张不知有多少人睡过的床。"快些,快。"
"你把睡衣穿起来,我不会和你干那个的,要多少钱我给你。"
"你真的会逗人。"
真的,我一直不敢正视她。当她说那些话,我确有冲动,但我的脑子中浮现的是盈的灵魂在追赶我,穗子的笑容消失了。
当我从小巷走出时,心里还惦记着刚才想到盈、穗子的美好时刻。
三陪女不知道是看在我的老实,还是看在我的无知,不要我付钱就让我离开了。
当我走进酒吧时,迪苇又和一个女孩混在一起,他见我失望的样子,就搁下那女孩,过来问我是不是被宰了。
"免费。"我说。我没有什么兴致去和那三陪女干那个,突然想起了盈、穗子。
"你这小子的心永远是放不下,就这么专情。"
"我们又不是冷血的,当然不可能像冷血动物,吃了东西就不知道哪个是主人。"
这十几天,我也不知干了什么。
有,我可以说出很多很多,比如我和迪苇的鬼混,和女孩睡觉,但我可以说,我到现在为止,我只是和女孩同睡一张床,没有干别的事,就像那些小孩,调皮地睡在母亲旁,因为我和那些女孩睡觉的时候,心中总是想着盈和穗子。还有就是有一次和一群黑社会的打群架。
我知道我也应该回家了,但我也要去盈的坟地上,说几句她已听不到的话。
在迪苇的陪伴下,我们走进了一片公墓前。
盈的坟地特别凄凉,没有别的什么,只是在周围有了野花。
野花,星星,点点,
像遗失的记忆,撒在心灵上。
它用微小的花,和瘦弱的叶片,
把淡淡的哀愁,
融进我的生命。
悄悄地开放在,
寂寞的坟头……
就那么半个多月,竟然野花会那么快就悄悄开放,我真担忧,有一天在我不经意之中会让野花开满坟头,然后被湮灭。
我和迪苇一起下了山,边走边聊,但又是那么没有头绪。
"我知道你还是永远不能忘掉穗子,我觉得你应该去找找她。"
"不,暂时不会。那样对得起盈吗?"
"你觉得盈不希望你为了她而沉沦,她会希望你去找她的,你还记得她离开以前的那封信吗?"
我被迪苇的话说得哑口无言。我突然觉得我应该去做什么。其实我必须承认我还是无法忘记穗子的。
回到家,一样的无聊,比没有盈在的学校生活,比失去穗子的生活还要无聊。
突然想起了网络,想起了"半弦月"。自从自觉滚出校园以后,我没有再去上过网,突然很想念她,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当我走进我家门时,觉得一种亲切感传遍了我的全身。真的,还是家的感觉好。
我看到了父亲、母亲都坐在客厅中,这种感觉是多么遥远,这是我盼望很久的氛围。六年了,很少有一家人坐在一起。
母亲看到我回来,赶忙叫我先坐下,随即问我饿了没有,说厨房里有热的点心。我说不吃了。
第79节:你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父亲和我的谈话向来很少,有也只是一些很正经的事情,今天却不同,他也问起我的生活状况来了。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父亲问我。
"我不知道。"
"带你出国留学怎么样?"
"暂时还不想,再过一些时间吧,反正现在时间也还没到,学校也不会要。"
"好吧,你自己看着办,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是不想看到你沉沦下去,父亲也相信你。"
真的很少能听到父亲说这些话,父亲在我的眼里,一向是那种做事利索、为人正直、少言寡语的。
我听完父亲的话,我真的想哭。我知道我最终可能会继承父母的公司,但我不想无作为。我有自己的理想、爱好,他们从来也没有向我提起过让我继承的事,他们一贯就是让我自己决定。
母亲看到消瘦的我,似乎很伤心,说了很多什么是妈没好好照顾你的话,说得我那泪水很不自已,因为我很少能够听见这些话,所以感情很快就会上来。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是在家里吃的晚饭,母亲亲自下厨,虽然不能和酒店的比,但我觉得很香,因为那是母亲为我做的。
100
他们很忙,第二天又要出远门了,父亲还是要去外地,母亲还是要去打理公司。
到了家中,生活还是一样,很无聊,我不知道能干什么,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我就觉得孤独,想到了死去的盈,想起我要寻找的穗子,我打了很多电话,但总是没人听。
这样的情况下,我又会想到网络,想到"半弦月"。
晚上,我无聊,还是连上网络,在上面游荡了。
我没有看到"半弦月"。
不知为什么没有在网络上看到她也会有一种不安,觉得在上面没有多大意思。
我用鼠标点开了Outlook,看到了里面的四封邮件,都是"半弦月"发的。
小堂:
很高兴能够又一次看到你的来信,但它却让我毛骨悚然。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处境,因为我曾经也有过。
我很抱歉。这几天来都很忙,因此不能上网,希望看到这封信时能够原谅。以后每天多上一个小时作为补偿。
你说经常做噩梦,这是你的精神太紧张。你一定要放松自己,不要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其实,我很愿意和你一起分担痛苦。
至于盈,你不能想得太多,听我的话,我们一起期待她的回来。
由于最近很忙,大概要几个星期不能上网,你可以给我发E-mall。我会抽时间给你回信的。
半弦月〓〓
小堂:
我最近几天一直在网上等你,希望能够见到你,但就是等不到,你去了哪里?自从上次和你聊天,你说盈死了,说得我心惊肉跳,我真的很担心你会出事,你告诉我,不要再吓我。
希望给我回信。
我很担心你啊。
半弦月〓〓
小堂:
又一次上网,但还是看不到你,又没有你的回信,你究竟去了哪里,七天了,已经七天没有你的消息了,我现在快被你急疯了,我很担心你会在那一晚做了傻事,但你还记住,那天我对你说的吗?如果你做了傻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或者我也下去陪你的。
记住,我不知道该怎样对你说,我到今天才知道你不是我想像的那样。
朋友,给我一点消息,只要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半弦月〓〓
小堂:
十几天没有你的消息了,但我每天还是在网络上呆着,为了能够看到你的出现,但没有,你还是没有出现,这让我更加着急。我的心每时每刻都在跳,我真的怕你会出事,因为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澄清。
没有你的消息,我觉得生活也没趣。在学校里,基本上没有学什么,精神恍惚。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谁吗?难道你忘记了,你说一定要见我一面,你忘了我们有个盟约,你说要追求我的,你还说我们是情侣,但你付出了什么?
有时,我觉得你是在逃避,难道你要被我骂为懦夫,我会看不起你的,知道吗?你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第80节:我估计自己中邪了
四天后,也就是星期一,我会到上海,晚上九点半南京-上海的火车,要记住,九点半,见不到我,你可以回去,你以后就不要理我,不要听我的话。如果你还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的话,你就出来见我,到时候很多事情你就会明白。
半弦月〓〓
我前些天,一直在外面混着,竟然忘记了和"半弦月"联系,也许盈的事情给了我太大的打击。可我想不到的是,原来她还这样惦记着我,我觉得还真对不起她。
我看了看挂在一旁的日历表,今天是星期六,她还要两天就来上海了,我觉得应该去见她,因为那时候,我一直等待的人会出现,但我又开始害怕,我怕见到"半弦月"后自己会是怎样。
曾经认为网络就像梦,有时候真的很不现实,可是自从认识了"半弦月",我感觉网络真实得像自己身上的某个器官。她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
有时候,我觉得她就很真实地生活在我的身旁,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与呼吸;有时候闭上眼睛,感觉她就在面前,我一睁眼就可以见到她,她的眼神那么美好;有时候不经意间就会把她想成一种慰藉……
此刻,我渴望那种和"半弦月"聊天的感觉,她让我很轻松。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会如此想念"半弦月",想她的模样,也许这种情愫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只是在此刻爆发出来了。
我估计自己中邪了。
星期一到了,我等待的日子终于到了。这天我一直没有出去,我整理着自己,因为到时候可以见到"半弦月",这个在网络上给我无限快乐、慰藉、关怀的女孩子。想到这些,我就异常得激动。
终于到了夜晚,我八点半就到了上海火车站。
我的心一直在跳。
时间在流逝,离"半弦月"来的时间越来越短,然而我的心愈发跳得快,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站在前线的战士,一直等待着司令的号令,然而迟迟未能收到。
我看了看表。9∶05。
我紧握住手机,希望能接到"半弦月"的电话,突然,心底莫名的升起一种悲凉。
但我清楚,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我只能找了一张很大的纸,写了"半弦月"三个字贴在胸口,然后站在火车站出口处等待。
9∶32。
我傻傻地等在那里。
9∶43。我站在出口处,望着空无一人的地道。
10∶20。
该来的人还是没到。
夜色变得很凄凉,已经是11∶46。但"半弦月"始终没来认我。我去火车站旁的酒吧要了两瓶啤酒,坐在那里边等边喝。
酒没了,人也没了,但该来的人在哪?
我走进了那个酒吧,要了很多啤酒,喝个痛快。喝到自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喝到脑子只剩下仇恨、骗子几个字。
那天我喝醉了,这样一个寒冬,我在街头疯癫地叫着,踉跄着。
很多夜行的情侣看到我,都以为遇上了疯子。我确实疯了,其实,比疯子更疯。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这么骗我,耍我,到底是我错了,还是他妈的这个世界错了。
第三天,我想上网给"半弦月"发一封信,然后狠狠地骂她,最后两人从此一刀两断。
当我打开信箱时,却收到了她的一封信。
小堂:
真是对不起,让你在火车站等了那么久,而我没有出现。你那晚怎么过的?能告诉我吗?我到底能怎样才可以弥补?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办法,因为学校临时改为坐学校的车子。我在车上想到给你打电话,但找了很多遍,也找不到你的电话,最后发现忘在宿舍里了。
真的,可以原谅我吗?
明天我会在网上等你,向你解释,希望你能来。
半弦月〓〓
看完了信,我觉得自己的火焰很旺,我觉得她错得离谱。我觉得自己暂时不能原谅她。
我给她回了一封信。
半弦月:
我算是领教过你的厉害了,你为什么把理由编成这样天衣无缝的故事,难道你觉得我这样就会相信吗?你太天真,还是我太天真了?
第81节:我妒忌他的充实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因为我受够了。
以前我把你的话作为慰藉,现在都完了,是你将我们弄成这地步的。
你知道我那天等了你多久,然后我像个疯子在街上窜着。好狼狈,你知道吗?
我不会原谅你的,至少暂时不会。我觉得我们应该各走各的。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解释。
小堂〓〓
发完了信,我觉得开心多了,但又想着是不是太过分了。
接连一天我一直想着这件事,想着"半弦月",越是恨她却越想她,这些让我举棋不定,到底要不要上网见她?我自问。
就在我举棋不定时,突然迪苇打来手机,叫我出去喝几杯,他说心情不甚愉快。
我也不大愉快,就答应了。
虽然我自己心情不大好,但我还是关心他的,毕竟他是个好哥们,我问他是不是初次打工有些辛苦,又劝他在别人手下做事就忍忍,熬过之后,柳暗花明又一村。
当然,迪苇比我幸运,不像我每天在家中上上网,无所事事,他凭着上了一年多的上海Y大,又托了他爸的关系,在一家公司上班,但他从来不让我提那是在上班,简直和在路上捡垃圾没什么区别,因此,但现在我还不知那是什么公司,到底干什么的。
我好多次也托他给我介绍进去,那样兄弟多好办事。他却说如果让我进去,两个人一伙,又像上次对校长一样把老板干了。冷不丁惹上官司,就等着蹲班房了,那一切就完了。
谁知道,那话还带着余温,我们在一个星期后就蹲了班房。
我正在劝迪苇时,他叹了口气说,什么工作不工作的,我进去两个月了,薪水还可以,但花在女人身上的钱就一大半,还不是没来及请你喝一杯就没了,而后来,他妈的还不是走了。
"你又在谈女友?"
"别鸡婆,出来再说。"迪苇说了地址也就挂了电话。
我走进迪苇说的那酒吧,他已经喝了很多,但还比较清醒,至少还不会认错人。
我在他身边坐下,要了瓶酒。
"兄弟,看你这样子,好让人心痛啊,这女孩对你很重要?"
"是我他妈的笨,想得太天真了,所以让人耍了还不知道,只能坐在这里喝闷酒。"
"是啊,女人没有一个是好货,哥们,详细说说。"
"她是我们公司的,人长得确实不错,而且人好,在我刚进去的时候,有事就帮我,渐渐地,就动了感情,约她出去,吃好的,穿好的,只图个在一起,但在昨天,我送她钻戒时,才知道隔了座山。"迪苇停住了。
"怎么回事?"
"她问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就说做我的女友,她却说她已有男友,我问以前的事,她却说同事之间请吃饭,发薪水买东西送送很正常,你说我他妈的笨不笨?"
"确实让人恼火。"
"你说该怎么办?"
"好聚好散。"
"你说得容易,我第一次对女孩有那种真正的感觉,以前在大学里根本没有过的,那时只不过聊聊。工作以后才知道,爱情对伟大的人显得微不足道,对凡人来说是那么伟大。每次下班,那些同事总会接到电话,然后笑得开心,说老婆,半个小时就回家,要吃什么给你带,而我呢?要么没电话,有,就是老爸,说什么下班不要惹事,快些回家。"
我听了之后,虽然有些同情,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因为第一次见迪苇为这些事到这种地步。
"笑什么?"迪苇望着我问。
"没什么,你现在才知道世界有多大啊,世界根本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我现在才明白你的专情多么痛苦又幸福。"
"有些事一定要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的。"
"是啊。"
"你也想和我一样?"
"有这样的想法。"
我俩谈了很多,从那女孩谈到我的女友,谈到最近的情况,谈到我和"半弦月"的故事。迪苇羡慕我的自由,我妒忌他的充实。他劝我应该和"半弦月"谈谈。
紧随着这些就是桌上的空瓶增多,兜中的钱大开支,神志不清。
我知道迪苇确实有些不行了,而且我也有些支撑不住了,而我们邻桌的一群男女还在欢饮,让我们看在眼里,怒在心中。我们有些疯癫,坐在沙发上说着酒话,我瞥见一个女孩一直瞧着我们。
第82节:不要逼这些娘儿们喝
"他妈的,你喝酒还是看男人。"邻桌的一个红毛一手抓过那女孩的头发,那女孩在他的手中显得无助。她没有反抗,只是喝了几口。
"这样才乖。"红毛笑着说。
女孩偶尔瞧了几下我们,求救般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我的心有些软了。
"迪苇,你看那几个毛头。"我说。
迪苇醉意中看了看那几个毛头,红毛正强制那女孩喝酒。
迪苇站了起来,拿着瓶啤酒向邻桌走去。
"你去干什么?"我看迪苇那模样肯定没什么好事,着急地问。
"去喝酒。我们干瘪地坐在这儿,倒不如和这些兄弟一起喝,你说是吗?"
我拿他没办法,也只能跟着过去。
迪苇在那女孩身旁坐下。
"兄弟,逼迫这些娘儿们喝又有啥味,我们来几瓶,先敬你。"迪苇说着就喝个瓶底朝天。
"你想干什么,小子"?红毛问。
"没有啊,就是想和你喝酒啊。"
"大哥……"旁边的几个想站起来。
"不要动。"红毛说着端起酒杯喝了起来。而那几个小的只能看着他。
那红毛像是没啥酒量,一瓶啤酒还是断断续续,我也一直看着他。
"看个鸟,没有什么酒量犯法吗?"红毛比较老实地报了酒量,但那个鸟说得我颇为不爽。
"你刚才说什么?"我理直气壮。
"干嘛,想打架?"红毛还为刚才受的委屈发怒,见我看着他,就用那瓶未干的酒瓶指着我。
"老兄,喝酒,你还没干掉它呢。"迪苇指了指他手中的酒。
"喝个屁,你不是存心逗我吗?"他说着用力把酒瓶放在桌子上,吓得那几个女孩大叫。
"叫什么?"他喊着。
"你这不是对人不敬吗?你至少要喝完一瓶。"迪苇说。
"不喝又怎样,你吃了我不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罩的?"红毛很有自信的样子。
"谁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
"那就算了,那你也不要逼这些娘儿们喝呀?"
红毛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女孩,女孩畏缩在一旁。"又是你这娘儿们,让我没面子。"红毛正想用力打,被迪苇抓住了手。
"打女孩有什么味儿?"
"我教训她关你鸟事?"红毛显然有些火。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文明?"
"干嘛,想吞了我不成?"
我这人最不爽的就是那个"鸟"字。一阵斗嘴后就是"啪啦"的声音,全馆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这张桌。
"你知道我是和谁混的吗?"
没有想到的是急性子的迪苇已经把酒瓶赐给红毛的头。红毛头上渗出了血,让他的毛真红了。
坐在一旁的那几个小弟拿起了酒瓶。
"你们不要动,这事和你们无关,不要把祸往自己身上塞。"我挥着酒瓶说。
"你们这些饭桶都是死人啊。"红毛捂着头部大叫,像一只发火的公鸡。
那些小弟听了之后又上前一步,但还是不敢动。
这些饭桶的东西就如此,看他们威风,其实不过木头一堆,话说回来,谁会为一件不关自己的事卖命,讲义气不就是口头说说,像以前在学校,领导总是说学校做到"几到",不过是表面文章而已。
那天晚上,打了两次,一切起效是在第二次,就是我们为什么蹲班房,红毛为什么会被砍得遍体鳞伤。
第一次,几个饭桶没上,急得红毛像热锅上的蚂蚁,说了句你们等着瞧就仓皇地逃窜了。
我们确实等着瞧,迪苇也考虑到红毛不会罢休,就打了个电话,叫了好几个兄弟来一起。
不过半个小时,红毛带着一大群人过来。就这样,牺牲了酒吧很多物品,加上几斤血,几块肉,红毛被砍得不成样。
虽然我们完好无缺,但出去的时候被110逮住,熬了两天两夜,被龟头保了出去。
看龟头平日像缩头乌龟,还认识白道的人,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我被保释出来以后,我酝酿着该如何向"半弦月"谈,因为在迪苇的开导下,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
但一切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因为我被带进了少年看守所,因为红毛的事。本来是两年班房的,但父亲联系了很多人,然后我进了看守所。
第83节:他们都是一时冲动
被带进去的那天,父母从澳大利亚赶了回来。
我看到了母亲一脸的沮丧,父亲一脸的无奈,但他们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叫我好好呆着,不要再犯错了。说什么他们对我会很好的。
就在我被看守所的那个阿姨带进那扇铁门时,我哭了。顿时,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涌上了我的心头,让我不能自已。
一声巨响,铁门关上了,我不敢转过头,连再看一眼父母的勇气也没有了,因为我不想让父母看到我的眼泪,那样,只会让他们更加难过。
我还是往前走,我听到了母亲哭泣的声音,但我没有看,我又听到了母亲叫我的声音,但我没有回答。我还听到父亲和看守所的人谈着什么,但我还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这个让人无法想像的地方。
我要在这里呆五个月。本来是九个月的,但因为上海Y大的那些教授、院士过来讲了很多话,再加上父亲的面子,我只用呆五个月。
一开始我很不习惯,因为在这里没有了以前的自由,不能看到想见的人。
有时生活就这样,你还没有经历的时候,你是不会知道苦的,一旦你承受着,你才知道后悔,那时,一切都完了。因为已经不能回头了。
就像很多人,在你身边时,你总觉得他们很多余,一旦他们不在了,你才会知道他们在你生命中是多么重要。
我也一样,在这里我每天老想着父母。每次想到他们就落泪。
在这样的地方,就像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没有熟悉的人,他们都是来去匆匆。偶尔看看一些教育片,然后就是工作、学习。
说句实话,在看守所的生活比我在外面的生活有规律多了。在外面,我可能会在凌晨几点才睡,中午十二点才起来,但在这里,这些是不可能的。
我还是第一次过着这么有规律的生活。
我们早上六点起来,然后集合晨练,接着吃早餐,再就是学习,一个早上就这样过去。午休后,我们就去工作,比如种菜、拔草,做很多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晚上看看新闻,再看一会儿电视剧,再给我们一点自由时间,比如可以写写信啊,九点半一到就熄灯睡觉。
我们一天就这么过,到了周末,我们还可以看看电影,听听一些领导讲座,还有一些活动。就这样,我们过着。
在里面我认识了一些同龄或比我小的弟弟,他们都是一时冲动,被带进来的。
有时,他们给我讲很多自己的事情,我觉得他们很懂事,我在他们面前简直幼稚。
我们还有一个很好的阿姨照顾,她和我特别聊得来,因为我在里面年龄算最大的,所以我会帮她照顾很多小弟弟。给他们讲一些经历,讲一些真实故事。我第一次讲那么多故事,这些都是那个阿姨教我。
她会给我讲一个个真实的故事,那些从这里出去的孩子,是怎样的。
我记得刚进来时她就给我讲一个大学生的故事。
那个大学生因为和一个女孩恋爱了,两人交往了一些时间,然后他突然发现那个女孩背着他和另一个男孩交往,那大学生开始不相信,因为在他眼里,那女孩是一个很好的姑娘,但终于在一天,他在校园里逛时,发现了,然后就把那女孩和那个第三者砍成重伤,最后,被带到了这里,生活了八个月,出去以后好好做人,认真读书,不到两年拿到了自学考的文凭。
那天,我听后就觉得,我很像那个大学生,但我不知道我应该怎样布置我的未来。
她还给我讲一个初中孩子,因为从小失去双亲,跟着爷爷过生活,而年迈的老人怎样照顾孙子,就这样,那孩子就在外面鬼混,没钱花,就想到偷,开始小偷小摸,然后就偷大的,最后还是被送了进来。
还有一个高中生,学习刻苦,但成绩就是不好,然后他就泄气了,但父母的管教很严格,要他一定怎样,到了高三,面临高考,本就压力很大,加上父母的压力,最后就拿刀砍了自己的父母。
还有很多很多孩子走上犯罪道路的例子,什么高中女孩卖淫,小学生抢劫,初中生杀人……
第84节:我没有特别要好的女朋友
然后,阿姨会问我这是谁的错。
这是谁的错?我时刻问自己。每当这时,我又会想到在家中的父母。
我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虽然不能像在家中,但过得很充实,而且学到了很多。
在第二个月开始的时候,我又一次觉得这样的日子很难熬,因为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人。
那几天,我总是精神萎靡,让陈洛阿姨很担心,后来她告诉了我的父母,接着他们过来看过我。
我望着坐在我面前的父母,眼睛红了,但我没有哭出来,而且没有说什么话,因为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想在他们面前看到我的任何不满。
我答应过父母要好好呆着。
父亲在走之前又对我说,叫我好好过,很快就会出来的。
再后来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半弦月"。
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但又没有任何办法,我不能出去,所以不可能去上网,去见她。本想到给她写封信,但写到一半,我又停住了手,我觉得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对她说我在看守所。
我决定出去后再找她,但又想想时间还很漫长。
我还是只能让自己独自忍受。
陈洛阿姨问过我很多次,为什么最近总没精神,我也向她说了,因为我知道我的心病又开始了。每当这个时候,我需要一个人来安慰。
她劝我不要想太多,但我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可能不想的。
我没有想到的是事终于发生了。
大概是我在里面的四十天左右,在一个下午,陈洛阿姨突然到了我的房间,手里拿着一只玫瑰花。
我很惊奇她的举动。
她把花递了给我,说是一个女孩子送来说交给我的。
我问她那女孩长得什么样,陈阿姨说,长发,身材很好,很漂亮。
我问她还说了什么没有。
陈阿姨说她出去时,她已经转身走了,只看到她的背影。
我不知道她会是谁。
是"半弦月"吗?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她。
不会的。她不可能知道我会在这里的,但我想想好像我没有特别要好的女的朋友了啊,是穗子?是盈?是倩倩?或者是苏?我真的不知道了。
陈阿姨走后,我把花插在花瓶里,放在窗沿的柜台旁。
第二天下午,大概是同样的时间,我又收到了一朵同样的玫瑰花,这让我更加惊讶了,我坐在床上,一直想着这女孩到底是谁,但我还是只能猜疑。
我还是把花插在花瓶里,我没有换下那朵快凋萎的花。
后来接连几天,我都会在同样的时间里,收到由陈洛阿姨转交的玫瑰花。
我知道玫瑰象征着爱情,到底会是谁?
这个送花的人在我的脑海里逐渐形成一个谜。
在我的桌上花瓶里的花有八朵的那天,迪苇突然给我打来电话,我去接了。
"小堂兄,怎样,在里面?"
"还可以吧。"
"让你受苦了,本来是应该我的,但是你把我……"
"不要说了,再说这些我跟你急。"
"真的,我觉得这样总欠你什么,你刚进的那几天,我一次次想到自己去认了。"
"你傻啊。"
"但……"
"但什么?你不记得那次校长的事了吗?我一直记着,这是我还给你的。"
"我不能接受,因为是我把你带坏了。"
"这是哪里的话,再说我就挂了。"
"不要,我还没对你说正经事呢?"
"什么事?"
"就是在十天,大概是吧,有个女孩给我打了一电话,问起你的情况。"
"你怎么说?"
我就实话实说了。
"惨了,惨了……"
"为什么?"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儿啊。"
"是啊,我说了才后悔,所以打电话给你的。"
"她有说是谁吗?"
"我问了,她没说,只是说一个朋友。"
"就这些?"
"她还说找了你很久,因为她把你的电话号码给弄丢了,于是打了电话到学校,听说你已经被开除,然后问了你的电话,打了很多,都联系不上,手机关了,最后又到学校,学校把我的号码给了她,最后才知道你这样的。"
第85节:在我的周围又将有灾难
"完了?"
"她还叫我转告你,要你好好在里面呆着,在你出来的那一天她会来接你的。那时候你就会知道她是谁了。"
"好,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说吧,要是死也帮你做。"
"帮我去打听这个女孩是谁。"
"好吧。打听到了告诉你。"
后来我们就挂了电话。我知道这个打电话和送花的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但她到底是谁呀?是"半弦月"吗?
花依然在同样的时间收到。很多天过去了,然而迪苇还是无法通知我她到底是谁。
我去求陈洛阿姨去帮个忙,就是让我早一些去等,阿姨答应了,但是那一天她却没来,只是叫别人送来。上面附上了一张纸。
你还好吧。你不要在乎我是谁,只要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按照里面的规章约束自己,很快你会知道我是谁的,我会每天叫人把花送来的。
我拿着纸条发呆了。
这几天来特别冷,大概是这个冬天以来最冷的了。
我都有些不想早上那么早起来锻炼了,但我想到了那个送花的神秘人,我只能克服,因为迟到越多,我出来的时间就越迟,我很想快些看到她。
在我很冷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围巾,那好像不是市场上卖的,是有人织的,因为织得不是很好。果然,在我摊开围巾时,在里面有一张纸。
最近怎么样,是不是有些冷,因为我在外面也感觉到冷了,所以我花了三天时间,给你织了这么一条围巾,虽然不是很好,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因为我周围的人都做,所以我也就织了,希望你能喜欢。
花依然在每天下午的那个时候送到我的手中,然后我把他插在花瓶里,十五天换一次,因为有些花枯萎了。
有了这个神秘人,我觉得我的生活充实多了,而我还是不知道她是谁。因为她以后没有亲自送过,大概她忙吧。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四个多月,只有七天我就可以出去了,我甭提有多高兴,和那些嫁出去久了,初次回娘家的闺女的感觉是一样的。
我终于可以看到很多想见到的人,可以澄清一些一直沉淀在我的心里的事实了。
我这几天一直沉浸在回家的兴奋之中。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敲打在门窗上,很响。黄昏本来是很美的,但那天特别的凄凉,街上的人很少。
一个女孩独自走在人烟稀少的街上,突然,一辆货车疾驶过来。一阵风过后,女孩不见了,她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向前方飘去,一直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失重落地,"砰"的一声,一切都完了。没有任何人看到这一切。
肇事司机跑了。
我是被这个梦惊醒的。然而,这只是一个梦,但愿她也只是个梦。
我这几天都没有再收到她送来的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在我的脑子里有一个预感,在我的周围又将有灾难。
我觉得她出事了,但没有人能给我什么答案。
离我出去只有两天了,明天我要做一个总结,到时候看守所所有的人都会过来听。
这是规矩,一批期满的孩子出去时都会有的。
陈洛阿姨要我好好准备,所以我今天晚上没有再做什么事情,只是在好好酝酿发言稿。
台下坐满了人,有孩子、领导、家长。
说真的,我很紧张,比以前在学校里做演讲好要紧张,我明显地感觉到我的心在跳。
很多同时出去的孩子上台做了发言,他们的发言让我震惊。
终于还是要轮到我。
我走上了台。
我看到了坐在前排的父母,但我强制自己将视线从他们之中移开,我不想在此时眼泪夺眶而出。
"各位家长、领导,那些和我一起度过这些天的朋友们,下午好,还有坐在前排的爸爸妈妈,儿子先在此给你磕个头。今天我站在这里,虽然不是很光荣,但我很高兴,因为我终于可以出去了,我盼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真的,我觉得我有很多话要说,但当我站在这里又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我的心中是一股汹涌着的物体,以很大的力量一直往喉咙口翻滚,让我不能自已,不能克制。那是什么?是懊悔,是感激……很多很多情感在此时同时涌现。
虽然我明天就要出去了,我和大家一样都很高兴,但我知道此时此刻有两个人最高兴他们是谁?他们就是我的父母亲(目光投向我的父母,掌声响起,他们强忍着激动笑了)。我知道我给他们带来了很多伤痛,让我不敢勇敢地面对他们,我知道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才能弥补这一切的过错。
第86节:我还要去等那个神秘人物
他们为了我不知花了多少心血,但我给他们的是什么?
刚进来的时候,我很难适应这里的环境,我不敢给他们打一个电话,因为我不想让他们难过,因为他们承受的已经很多了。我只能告诉自己好好呆着。
他们做的这些,我只能用行动来弥补,希望他们能够原谅我的过错。
我知道我要感激的人有很多很多人,像坐在下面的那些朋友,你们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虽然我在你们面前总是大哥哥的形象,但我在你们身上学到了很多。
还有就是陈洛阿姨,是她在我最最失意的时候,给我安慰,因为我向来就有心病,我会在受了打击后,把自己封闭起来,是她,把我从那深渊中拔起来的。
从一进来,就是她给了我力量,她给我讲一个个真实的故事,是她帮我做着一件件事,在此我也给你磕个头。
朋友们,你们不要以为在这里出去就没有前途,我们的前途还很光明,最大的是你怎样去看,你们泄气了,那么你的一切都完了。只要你们好好干,很快就可以出来,然后老老实实地干,会干得很好的。
我们在这里呆过的人都会知道,什么叫做后悔,什么又叫做无法挽救,我们要选择什么?它们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
还有就是做家长的,我觉得在这个社会上有很多不会做家长的人,他们用的是什么样的教育方法,真的让我搞不懂,很多时候就是你们家长的错才让孩子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我觉得那些人也应该反省反省自己。
有很多话要说,但我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说,我只能将它们化为力量,告诫自己。
在最后我还是要感谢你们,因为在这里让我学到了很多。感谢父母,是你们把我养到这么大。
谢谢。"
当我说完后,台下是一片寂静,只听到啜泣声,我自己也哭了。然而,这种场景没有维持多长,被热烈的掌声取代了。
我扑到了母亲的怀中,两个人都哭了。
说起这五个月还干了什么,那应该谈到我的创作。我自从进去以后,觉得没事干,无聊,我就想到了写。
都说没事干就写作,不用资本,没有风险,想必很多作家就是无聊时拿起笔,写很多很多废话,然后偶尔的机会,被出版了。那些废话正符合那些爱看废话的人的胃口,来了个好销量,最后就出了名,就来了个什么职称。
废话原来也能让自己成为作家,就来兴,每天秉烛创作。
我也一样,在五个月中,每天提笔写作,为了献给离去的穗子,死去的盈,在我身边受苦的人……
还挺有效的,五个月也写出了一部十五万字的自传体小说《大漠的呼吸》,让我自己都很难想像。
我不知道我出去以后日子还会不会像那些天在家中一样。
每天早上十点起来,吃饭(不知早饭还是晚饭),下午看书,然后超市、书市,回来四点多,开始睡觉,后来被七点钟的新闻联播前的那个"〓、〓……"的声音惊醒,看了新闻,打个电话给那些朋友,十点多开始创作,到凌晨睡觉。
就这样,偶尔会上网,发表些文章,然后一大群女生发文章过来,说什么你的文章好感动,什么让她都想像着有一天也那样那会是怎样,诸如此类。男生的更无聊了,问了些我到底有没有和女孩上过床。
我觉得他们既可笑又可爱。
我真的不想再这样过。
很多人都来了,我整理了一下我自己的东西,拿来围巾,拿来那个叫迪苇到家中取来的老怀表---穗子送的,拿来那本心情日记,走出了看守所。
我看到了陈洛阿姨哭了,那些朋友哭了,那个严肃的教官也哭了,然后我也哭了,但我还是走了。
站在看守所前,我叫父母亲先走,因为我还要去等她,那个神秘人物。
父母亲也就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那里,等待她的出现,但从天明等到天黑,她还是没有出现,我真害怕她会出事。
难道她又一次在骗我。
真的,她始终没有出现。无奈的我只能离开了看守所。
第87节:我会去创造一个奇迹
接连两天我都在网上等"半弦月",因为我觉得那个神秘人物就是她,但她始终没有出现过。
就在今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那边的人告诉我一个女孩出事三天了,但一直联系不到她的家属,在今天在她的衣服里才找到一个我的电话。我真的想不到,我的预感会又一次应验。
我没有多余地去思考什么,就往他们说的医院跑去,我在家门口打了的,连续好多次催司机快点,他也快了,但城市的红绿灯特多,我耐不住性子,我就下了车跑。
穿过红绿灯,穿过人群,穿过车流。
突然,我感觉到什么坚硬的东西撞到了我的身上,然后就是觉得自己的身子在飘,接着就是一声巨响,最后我没有了知觉。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躺在医院里。
护士告诉我已经昏迷了三天。
过了不久,我看到了从门口进来的父母,他们的眼眶里还有未干的泪水。
"儿子,你终于醒了,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吗?"
"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你急匆匆地出去,后来出了事故,不要多说了,你醒来就好。"
"妈,她怎么样了?"
"谁啊?"
"就是有人通知我一个女孩子出事故了,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清楚我和她肯定有关系,因为她有我的电话号码。也许她就是我一直想要见的人。我要出去看看她。"我用力把身子支撑起,但我又瘫了下去,我站不起来了。我用力掐自己的大腿,但没有了感觉。
"妈,告诉我,我的脚怎么走不动了,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脚是不是永远不能动了?"我抓着母亲的手说,真的,我快哭出来了。
"孩子,你听妈说,这只是暂时的现象,我已经帮你请了最好的医师,你还不相信他们?"
"不可能的。"
虽然母亲说这是暂时的事情,但我已经意识到了严重的后果,我知道,如果我的脚一直没有感觉,就注定这一生是个残废,只能坐在轮椅上。
我又知道我不可以丧失信心,因为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还有几个谜没有澄清。
我决定要用自己的意志力创造一个奇迹。
"妈,可不可以去找张轮椅,我要去看一个人。"
"医生说你暂时还不能下去。"
"不要管太多,我知道我的脚没有什么希望,我想去看一个人,她真的对我很重要。"
"不要没有信心,你的脚一定没事的。"母亲哭着说。
"妈,你不要哭,我会去创造一个奇迹的。"我抱住了母亲的头,母亲还在抽噎着。
大概过了两天,医生说我的情况有了好转,可以坐在轮椅上出去透透风。
在我的要求下,父亲搬来一张轮椅。他们帮我搬到轮椅上,我们一起出了病房。
我知道她也在这个医院,于是我就去了她在的那个病区,查了很久。
护士说她已经出院了,就在今天早上,其实她还没有到了出院的时间。
护士还递给我一封信,是护士在清理房间时查到的,留给我的。
我拿过信。
小堂:
等你拿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坐上了去往南京的火车,我会在下午3点离开上海,然后过几天就会去一个我也不知道的地方。
其实,到了这样的时候,我也不用再向你隐瞒什么了。你还记得我的一篇文章---《爱你的心不变》吗?我说过那就是我的亲身经历,你也觉得很熟悉。还记得你在网络上对我的一些看似玩笑的承诺吗?我是一直把它们记在心里,很多事你也许都知道了。
当我看到你的那篇《午夜看街车消逝》,我知道我们的误会很深,我就想让它澄清,但我还是没有,我不想让你和盈的事情因为我的出现而有什么差错。
其实,从开始到现在,都是我的错,我一直让彼此生活在我设置的一个骗局里,你要等待的人,你要找的人,还有在网络上聊得很好的"半弦月",给你送花、围巾的人都是我,我就是穗子。
还记得苏吗?也是我!所有这些都是我设的一个圈套,对不起,小堂,但我只想你能够原谅一件事情,那次我说过要来上海,后来说学校临时改变主意,这是真的,如果那天我们见面了,一切可能就不会到了这个地步,你也不会弄得双腿没有感觉,可能这一生会瘫痪,我也不会知道在我的身上有一个很可怕的病---先天性心脏病。
第88节:我不知道前方是哪一站
这次我离开你,我只是不想你再受到任何伤害,虽然我的离开会给你带来痛苦,但我相信那是短暂的,我不想你永远这样。
要知道,我是不能恋爱的。
我应该回到属于我的那片土地。
你不要来找我,你来了也可能不会找得到我。
最后,我还是要提醒你,忘记过去,不要在乎那些过程,只要知道结果。
没有我的日子好好生活。
穗子〓〓
我没有看完信就把信塞在我的衣服口袋里。
我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时钟。2∶27。
"爸,快点,快点送我到市火车站,不要耽误一点时间。快些,不然,有两个人会痛苦一辈子的,两个人的幸福就在你的掌握之下了。"
父亲把我推出了医院,帮我抬上了车,然后把轮椅放在车后就往火车站开去。
大约二十分钟,父亲已经推着我进了火车站候车厅。
我环顾四周,就是看不到穗子的身影,难道她进站了?
我用手转动着轮椅的轮子,在火车站到处找,但结果还是一样。我无法找到她了,她就这么轻易地从我生命中消失了。
最后我在父亲的引导下,进了月台,随着长长的汽笛声,火车开走了,我望着远去的火车。突然,我发疯似的转动轮椅的轮子,企图追上逝去的列车。
我感到一种疼痛从手指传来,然后积在心口,让我快要窒息。
"孩子,你不要这样,不要……"父亲拦住我,可我还是不顾一切地往前推。
"穗子,穗子,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嚎叫着。我真的疯了。
"先把手上的血擦干净,爸爸帮你推。"父亲掏出纸巾递给我。我没有照父亲说的做。我都快忘了手在流血,手在疼痛,心在疼痛。
最后,列车还是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我傻傻地望着远方发呆,突然,我觉得我的眼前模糊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我没有一点反应,手上的血还在流着。
"孩子,她走了,我们走吧。"父亲帮我擦着手上的血,然后推着我出了火车站。我一点反应也没有。
外面的雨已经大了,父亲去开车,我坐在轮椅上,看着远方。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正向我远去,这是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我的幻想中的身影,雨水打在她的身上。
她的白色裙子、长发在风雨中飘扬着,湿润了的头发撒在脸上。
是她?
是她。是穗子。
我真想一下子就看清她的脸。
我真想叫出来,但她还是渐渐地远去。
我用力把轮椅的轮胎的往前推,将自己推进风雨中。
她的脚步还是在加快。
父亲看我已经在风雨中,下了车,向我跑来。
"儿子,你干什么?"
"爸,爸,快些帮我推。"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我用手抹去,但我知道那里面有多少是泪水。在后面的父亲同样擦拭着雨水。
我远远看到穗子的身影,我大声叫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回头。
穗子走过花坛,穿过马路,然后走进地铁站。
我就跟在后边,父亲已经没有再帮我推了,因为他的脚已经扭伤。
我只能用自己的双手将自己整个人向前推,我觉得我的手很重,又没有了力量,但我和穗子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她向地铁隧道走去。我看着楼梯,根本不可能下去的。正在我着急的时候,突然有好心人帮我扶着下了电梯。
当我推到站台时,地铁开走了,我看到了站在地铁里的穗子,她背对着我。
我大声叫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听到,她听不到了。突然她转过了身子,我们的目光相碰,我挥舞的双手更加有力了。
我看到她也很惊讶,更多的是兴奋。她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我,她的头低了下去,掩面哭了。
地铁向前方开去,我用力推着轮椅,追着地铁,可地铁一下子就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我不知道前方是哪一站。
下一站是一个没有爱情,没有幸福、没有回忆的地方。
那里是一个个寒冷的地方,每天像是过在冬季。